對于李琚的安排,兩人也沒什么意見,只齊齊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盡管不知兵事。
但也十分清楚,在這種開闊的平原上,一旦被精銳騎兵纏住,后果不堪設(shè)想。
何況,這還是追逐戰(zhàn),以他們的武力,留下來也沒用。
所以,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李琚拖后腿。
與此同時,逃亡的隊伍也在哥舒翰的一聲令下之后瞬間調(diào)整。
數(shù)十名弓弩嫻熟的將士勒馬減速,張弓搭箭。
閃爍著寒光的箭鏃,斜指向身后越來越近的追兵。
另有百余名哥舒翰麾下精銳,則迅速從鏈褡中掏出最后一批陶罐制成的震天雷。
順便將火折子叼在了嘴里。
李琚放緩馬速,望著李瑛和李瑤在精疲力竭的百騎將士的護送下跑遠,這才打馬與哥舒翰并肩。
見李琚靠了過來,哥舒翰頓時高聲問道:“殿下,咱們有八百人,陳玄禮的前鋒只有三千人上下,八百對三千,優(yōu)勢在我們,咱們要不要將這支追兵一口吃下?”
聽見哥舒翰的屁話,李琚頓時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他沒好氣道:“年輕人心氣不要那么高,吃下這支追兵容易,但若是被他們纏上,咱們再想要擺脫陳玄禮的主力,可就不太容易了。”
哥舒翰聞言,臉上頓時浮現(xiàn)一抹惋惜之色。
不過他也清楚,李琚說的是對的。
依靠火藥,他們確實能夠吃下這支追兵,可這支前鋒軍身后的主力,就不是他們這區(qū)區(qū)八百人能抵抗的了。
尤其是此處還在關(guān)中,京畿之內(nèi)的數(shù)萬守軍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更不容許他浪費時間去打什么殲滅戰(zhàn)。
李琚將哥舒翰的表情盡收眼底,大抵也能猜到哥舒翰的想法。
他沉吟一瞬,語氣淡然道:“想打仗,以后有的是機會,不急于一時。”
哥舒翰聞言,還是有些惋惜,卻也沒有多說什么。
“他們追上來了!”
就在這時,斥候的驚呼聲傳了過來。
兩人急忙收斂思緒,朝身后看去,果然看見追兵絲毫不愛惜馬力,直直追了上來。
眼見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兩人也認真起來。
哥舒翰神色一凝,厲聲喝道:“弓箭手準備!”
“吱~”
隨著哥舒翰一聲令下,軍中數(shù)十名弓箭手立即拉開了弓弦。
及至追兵距離他們只剩下不到百步的距離時,哥舒翰也不在廢話,直接下令道:“弓箭手,放!”
“嗡~!”
一片密集的箭雨逆著逃亡的方向傾瀉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奔騰而來的萬騎前鋒。
“咚咚咚~”
沖在最前的數(shù)名萬騎斥候應(yīng)聲落馬。
更多的騎兵卻只是微微伏低身體,速度不增反減,因為他們身上的甲胄,足以抵消掉大部分傷害。
“沖啊!”
“追上去!”
“殺!”
百步距離,對于精銳騎兵而言,轉(zhuǎn)瞬即至,不過,李琚和哥舒翰既然敢留下來斷后,自然有相應(yīng)的底氣。
“震天雷,扔!”
哥舒翰的吼聲帶著破音,早已準備萬全的將士們立即點著了震天雷的引線。
“嗤~”
火星急速燃起,帶出刺鼻的硝煙味。
“投!”
哥舒翰再次大吼,上百個冒著青煙和火光的陶罐被麾下士卒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后投擲而出,扔進了萬騎前鋒馬隊最密集之處!
“轟隆!轟隆!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再次撕裂了寧靜的荒原。
刺目的火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巨大的沖擊力將附近的泥土碎石掀飛上半空。
“啊~”
“希律律~”
陣陣凄厲的慘叫聲夾雜著戰(zhàn)馬的嘶鳴,讓人心神巨震。
濃烈刺鼻的硝煙瞬間彌漫開來,在荒原上形成一道煙墻。
一陣狂風(fēng)襲來,便見沖在最前面的數(shù)十騎萬騎精銳連人帶馬被炸成了一地的尸體。
而后方緊隨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勒馬,只能一臉驚恐的一頭撞進煙幕。
隨后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凄厲的慘叫、戰(zhàn)馬的悲鳴、驚恐的呼喊交織在一起,讓數(shù)千萬騎前鋒徹底亂了陣型。
“好!”
哥舒翰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揮拳大喝:“炸死這群狗娘養(yǎng)的!”
“走!”
李琚卻是異常清醒,見追兵陣型已亂,當即催促麾下將士繼續(xù)跑路。
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了熱血沸騰的哥舒翰。
“可惜了,若是此時能率領(lǐng)一隊精騎殺進敵陣,定能殺他個人仰馬翻。”
他忍不住惋惜了一句,主要是現(xiàn)在的追兵,看起來實在誘人。
若這是正經(jīng)戰(zhàn)場,光憑敵軍陣型大亂這一項,便足以讓他立下不世功勛。
可惜,他還得忙著逃命,所以,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敵軍調(diào)整陣型,然后繼續(xù)逃竄。
“咳咳咳~”
萬騎前鋒的陣中,隨著硝煙逐漸散去,一眾將士也終于從方才那陣令人心悸的爆炸中回神。
刺鼻的硝煙味,刺激得他們涕淚橫流,忍不住咳嗽連連。
“娘的,這群逆賊用的,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有人忍不住大罵出聲,也有人面露驚恐,望著滿地的死尸,心生懼意。
“將軍,咱們怎么辦,還追嗎?”
也有將士簇擁到領(lǐng)頭的將領(lǐng)前面,問出了心中最關(guān)心的問題。
只是聽見麾下將士的問題,領(lǐng)頭的將領(lǐng),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追吧,是抗命。
繼續(xù)追,他們又不是對方的對手。
就他們這點人手,經(jīng)得住對方幾輪轟炸的?
他糾結(jié)了一瞬,可想到抗命的后果,最終還是硬起心腸,厲聲喝道:“繼續(xù)追!”
“還追?”
聽見這話,幸存的將士們臉色頓時變得尤其難看。
那將領(lǐng)臉色同樣不好看,但看著將士們難看的臉色,還是安撫道:“圣人有令,要咱們不惜一切代價,追殺三王,咱們只能追。”
眾將士聞言,縱然心有不滿,卻也只得重新整理陣容,繼續(xù)朝已經(jīng)跑遠的李琚等人追了上去。
隨著兩支隊伍一追一逃,咸陽城以北的荒原上,也上演了一番追逐大戰(zhàn)。
兩軍一番追逐之下,不知不覺,天色也暗了下來。
也正是此時,一條渾濁湍急的大河,也出現(xiàn)在了李琚眼前。
渾濁的河水在暮色中奔涌咆哮,唯一能渡河的浮橋在風(fēng)中搖搖晃晃。
涇水,關(guān)中第二大河。
同時,也是關(guān)中北原最大的河流。
只要過了這條河,眾人便能進入涇陽縣境內(nèi)。
李琚此次預(yù)選的逃生之路中最重要的一環(huán)——蕭關(guān),正是在涇陽縣最北端的北山山脈入口。
可以說,只要過了蕭關(guān),進入山高林密的北山山脈,眾人便算是徹底安全了。
因為北山山脈之中,山路崎嶇難行,大軍無法進入。
李隆基就算想派人追殺他,也只能派出小股部隊。
而小股部隊嘛.......說來多少殺多少,或許有些夸張,但要說對李琚構(gòu)不成什么威脅,則是十分中肯。
畢竟,他之所以不走隴右,而是選擇從蕭關(guān)繞道,看重的就是北山山脈的地形。
“快,過橋!”
及至河畔,李琚一馬當先沖上浮橋。
數(shù)百騎緊隨其后,沉重的馬蹄踏在木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也使得整個橋身劇烈搖擺。
但就在這時,后方地平線上,那桿猙獰的“陳”字大旗再次出現(xiàn)。
竟是陳玄禮竟親自率領(lǐng)一支精悍的輕騎,再次追了上來。
“殿下,陳玄禮又追上來了!”
喬天養(yǎng)變了臉色,沒想到陳玄禮追得這么快。
李琚也是有些心急起來,涇水上的木橋,可承受不住一千多人一齊通過。
他沖過橋頭勒馬,回頭望著橋上行進的大隊,忍不住厲聲催促:“快點,快點!”
與此同時,后方的陳玄禮也帶著人逼近了斷后的哥舒翰百步距離。
望著還在過河的騎兵隊伍,陳玄禮頭盔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頓時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殺意。
他厲聲喝道:“弓箭手,給我射!”
“嗡~”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殿后的哥舒翰等人也終于上橋。
也恰逢此時,箭雨垂落。
數(shù)名將士應(yīng)聲落馬,哥舒翰面色一變,顧不上其他,趕忙厲聲下令:“用震天雷,炸橋!”
“快,保護他們過橋!”
眼見哥舒翰已經(jīng)上橋,李琚也趕忙指揮著過橋的弓箭手掩護哥舒翰等人。
并親自站到橋頭,張弓搭箭與陳玄禮麾下的將士對射。
“嗡!”
又是一陣箭雨垂落,幾名負責(zé)安放震天雷的士卒中箭倒地。
幸存的幾人則是紅著眼睛,迅速將震天雷塞入木橋關(guān)鍵承重部位的縫隙。
“快撤,殿下快走!”
見李琚用弓箭掩護,還在橋上的哥舒翰頓時急得大吼。
李琚望著殿后的哥舒翰,也是心中發(fā)急。
可眼見哥舒翰還在橋中間,而負責(zé)炸橋的將士已經(jīng)點著了引線,他也只能吼道:“跳河,快!”
聽見李琚的吼聲,還在橋中間的哥舒翰與幾名士卒臉色大變。
而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也容不得他們猶豫,只得棄馬一頭扎進湍急的河水之中。
“轟隆~”
就在哥舒翰帶著幾名士卒落水的瞬間,橋上的浮橋也瞬間變成了一堆飛散的木屑。
水花四濺,木屑飛散。
緊接著,奔騰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斷橋的殘骸,只留下對岸的追兵望著眼前的河水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