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蒙靈察的將令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怛羅斯城內外激起千層巨浪。
不過次日,怛羅斯,這座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邊陲要塞。
便徹底進入了戰爭狀態。
隨著眾將動彈起來,整座城池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凝重。
夯土制成的城墻之上,高仙芝的身影如同磐石。
他面色堅毅,親自檢查著城墻上的過每一處垛口,女墻。
“此處,增筑女墻!此處,備滾木礌石,雙倍!”
“熱油金汁,需日夜熬煮,不得停歇!”
“城門后,以巨石、沙袋壘死,只留一小口供死士出入,凡有懈怠者,軍法從事!”
在他的指令下,士兵們如同工蟻一般奔忙起來。
各種石料,木料被源源不斷運上城墻,沉重的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封常清帶著親兵小隊,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城頭。
他同樣在檢查著每一個防御節點,將有限的震天雷小心翼翼地布設在關鍵位置。
尤其是城門內側和幾處被判定為薄弱點的城墻段。
而眾人之中,則以哥舒翰的動作最為迅捷。
早在昨日會議結束后,他麾下的精銳斥候早已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撒了出去,消失在藥殺水西岸廣袤的戈壁與綠洲之中。
他自己,更是親自點齊了城中所有能調動的弓箭手和三千輕騎。
趕在今日破曉之前悄然離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而要說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玄甲軍的演武。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怛羅斯城西,一片開闊的沙地上,空地上的所有東西都備被臨時清空,只余下準備演武的玄甲軍。
旁邊的城墻上,聯軍營地旁,密密麻麻站滿了觀看的人。
石國士兵、拔汗那騎兵、吐火羅戰士,以及其他小國的聯軍士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
聚焦在那一支人均身長八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以一敵十的大軍身上。
李嗣業立于陣前,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
“玄甲軍!披甲!”
“鏗!鏗!鏗——!”
隨著李嗣業一聲令下,剎那間,金屬碰撞的鏗鏘之聲如同驚雷炸響,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數百名玄甲重騎士動作整齊劃一,將沉重的重鎧部件套上身。
胸甲、背甲、裙甲、護臂、脛甲......每一片甲葉的咬合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陽光下,無數精鋼甲片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仿佛平地升起了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列陣!”
李嗣業的聲音如同悶雷炸響。
“轟!轟!轟!”
穿戴好甲胄的將士們,立即翻身上馬,開始擺開陣勢。
“演武!”
李嗣業的命令再下,重騎陣型瞬間變換。
先是緊密的錐形沖擊陣,鋒銳直指前方。
沉重的陌刀斜指蒼穹,刀鋒在烈日下流淌著死亡的寒芒,
森然如林,殺氣沖天。
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遠處觀望的諸國聯軍士兵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不少人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懼。
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怪物!
緊接著,陣型再變。
重騎分成兩列,如同鋼鐵洪流般對沖而過。
沉重的馬蹄踏起漫天黃塵,刀光在煙塵中閃爍,模擬著鑿穿敵陣的恐怖威勢。
每一次沖鋒、變向、停駐,都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巨響和令人窒息的壓迫。
沒有嘶吼,只有沉默的執行和金屬的咆哮。
這種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具威懾力,令人血脈僨張又心驚膽寒。
車鼻施看得手心全是冷汗,他身邊的石國將領們更是臉色發白。
那些心懷鬼胎的仆從軍士卒,眼中更是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后怕。
他們終于明白,為何大唐能以西域都護府威震河中百年。
這支玄甲重騎,完全就是大唐武力的具象化。
至于這支重騎背后是否真的隱藏著更龐大的安西主力?
此刻,也再無人懷疑。
半個時辰后,演武結束,玄甲軍收刀入鞘,沉默退場。
但那金屬的轟鳴和如山岳般的壓迫感,卻深深烙印在每一個旁觀者的靈魂深處。
成為了怛羅斯守軍心中一根定海神針。
同時,也成為了懸在動搖者頭頂的利劍。
李琚站在城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參與演武,甚至沒有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他按照夫蒙靈察的安排,隱于幕后,親自挑選并整合一支由安西老兵和諸國死士組成的預備隊。
這支兩千五百人的隊伍,是夫蒙靈察驚天豪賭中最后的底牌。
也是能在關鍵時候,扭轉局勢的殺招。
.......
時間,就這樣在高度緊張的備戰中緩緩流逝。
數日后,派出去的斥候帶回了第一個壞消息。
哥舒翰的部隊,已經與黑旗軍的先鋒斥候在藥殺水西岸爆發了激烈的沖突。
大食人的輕騎斥候異常精銳,遠超大唐以往的敵人。
更關鍵的是,對方完全是悍不畏死。
甚至于對死亡,還有著某種狂熱的憧憬和期待。
仿佛死亡對他們而言,不是終點,反而是一種解脫,或者另一個起點一般。
據探子回稟,勇猛如哥舒翰,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成功遲滯了他們的滲透速度,并抓回了幾個活的舌頭。
總之,事情很棘手。
隨著消息傳開,城中空氣也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就連李據,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抹擔憂。
畢竟,他可是清楚的知道,那些宗教狂熱分子,究竟有多瘋狂。
別說是如今這個時代了。
哪怕是科技發達如后世,那些極端的宗教分子,也從不把死亡當成人生的終點。
可惜,到了現在這個關頭。
李據也只能選擇相信夫蒙靈察。
畢竟,他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很快,又是數日時間一晃而過。
天氣開始變得低沉,遠方高大的吉爾吉斯山頂上,也開始飄蕩起鵝毛大雪。
胡天八月即飛雪的場景,再一次出現在李據眼前。
而與之一同出現在李據眼前的,還有大食軍那遮天蔽日的黑旗。
黑旗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