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賈法爾的氣急敗壞,城頭上的大唐守軍則是士氣大振。
“哥舒將軍威武!”
“干得好!”
“殺光他們!”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哥舒翰的勇猛,徹底征服了城樓上的諸國聯(lián)軍。
“快,補充箭矢,修補破損女墻。把傷員抬下去,快!”
高仙芝抓住這難得的喘息之機,朝著城樓上沒有參戰(zhàn)的后勤將士下令。
聽見高仙芝的命令,分管后勤的將士們急忙開始動彈起來,爭分奪秒地加固著這搖搖欲墜的防線。
可惜,城頭上的歡呼,注定只是投入激流的小石子。
畢竟哥舒翰固然勇猛,麾下的人手,卻是極大的短板。
是以,他的沖殺,還沒辦法取得決定性的作用。
隨著大食本部精銳之中忽然分出兩千輕騎,直奔哥舒翰的屁股后面追了過去。
這場混戰(zhàn)之中帶起來的小插曲,也瞬間被更洶涌的喊殺聲淹沒。
“快!動作再快些。箭矢、滾木、金汁、補上缺口!”
高仙芝嘶啞的吼聲如同繃緊的弓弦,催促著疲憊的士兵與后勤民夫。
將士們們?nèi)缤槐拮映榇虻耐勇荩_底板都差點磨起火星子。
斷裂的云梯被推下城墻,帶起一片絕望的慘嚎。
破損的女墻被臨時用沙袋和木料加固,一捆捆箭矢被傳遞到垛口后方。
然而,喘息的時間太過奢侈。
“嗚——嗚——嗚——!”
就在這時,大食軍陣中,傳出了一道更加急促,更加狂暴的號角聲。
“看那邊!”
一個眼尖的校尉聲音發(fā)顫,指向黑旗軍本陣。
只見那三千具裝重騎陣列,突然開始往后退去,隨后將賈法爾的中軍,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是........”
高仙芝望著這一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賈法爾的精銳要動了!”
封常清也看見了這一幕,他湊到高仙芝身側(cè),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殺!”
事實也不出二人所料。
幾乎就在兩人話音落下的瞬間,賈法爾的中軍側(cè)翼的一支千人方陣,突然開始動彈起來。
這支千人隊,盡管人數(shù)不多。
可不論是身上的甲胄,武器裝備,還是士氣,都不是乞丐一般的仆從軍可比的。
他們喊著口號,發(fā)起了沖鋒。
不過是眨眼之間,便突進了被驅(qū)趕上來的仆從軍陣中,如同一股股黑色的濁流,開始向城墻發(fā)起更為猛烈,更有組織的沖擊。
他們身手矯健,遠超仆從軍士卒。
才剛剛沖到城墻下方,便頂著盾牌格擋著落下的箭矢和石塊,悍不畏死地攀爬云梯。
頃刻間,城頭的白刃戰(zhàn)瞬間慘烈了數(shù)倍。
“擋住他們!別讓甲士上來!”
封常清在南段城墻怒吼,親自揮刀將一個剛冒頭的大食甲士劈落城下。
但對方的攻勢如同附骨之蛆,剛擊退一波,另一波又涌了上來。
震天雷的爆炸聲雖不時響起,炸起一片血雨和混亂,卻再也無法像最初那樣引發(fā)大規(guī)模的崩潰。
隨著這支千人隊發(fā)起猛烈的攻擊,一眾仆從軍士卒亦是士氣大振。
竟是暫時壓下了對唐軍招來的“天雷”的恐懼,重新涌上了城頭。
一時間,城樓上的守軍壓力大增。
并且,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戰(zhàn)事徹底進入白熱化的程度。
城樓上,也逐漸開始出現(xiàn)了缺口。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在西城墻中段響起。
幾名大食精銳士卒在一個悍勇百夫長的帶領下,竟是硬生生在玄甲軍稍遠一段的城墻上打開了一個小缺口。
幾名石國士兵被砍翻在地,頓時引得缺口附近的聯(lián)軍頓時一陣慌亂。
“補上去!快!”
高仙芝目眥欲裂,拔刀就要親自沖過去。
但就在這時,城樓上一直沉默的黑色山岳動了。
“玄甲軍!向前!”
李嗣業(yè)那如同金鐵交鳴的吼聲驟然炸響。
他并未下令玄甲軍離開原位去填補缺口,而是帶著大軍猛地踏前一步。
隨即手中那柄門板一般的巨大陌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最近一架搭上女墻的云梯頂端狠狠劈下!
“咔嚓!”
粗壯的云梯頂端連同上面攀爬的三名敵軍,如同朽木般被一刀斬斷!
斷裂的木茬混合著血肉殘肢,轟然墜落!
隨著李嗣業(yè)的動作,他附近的數(shù)十名玄甲軍士同時發(fā)出震天的怒吼。
“殺!!!”
沉重的陌刀整齊劃一地向前劈斬、橫掃!
刀光如雪,血浪如潮!
剛剛爬上垛口的幾名敵軍,瞬間被卷入這片鋼鐵風暴之中,化作漫天碎肉!
那恐怖的殺傷效率,瞬間將缺口附近的混亂強行鎮(zhèn)壓下去!
玄甲軍區(qū)域噴涌的血浪,穩(wěn)住了西城墻的陣腳。
卻也引起了更多大食甲士的注意。
他們開始有意識地避開玄甲軍的鋒芒,集中力量攻擊更遠,更薄弱的城段。
剎那間,戰(zhàn)斗進入了最殘酷的消耗階段。
城墻上下,尸體堆積如山,鮮血匯流成溪,滲入夯土的縫隙,染紅了整片大地。
守軍的箭矢在飛速消耗,滾木礌石也漸漸見底。
士兵們疲憊不堪,每一次揮刀都變得異常沉重。
這些大食人,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怕死嗎?
“哥舒翰在此!大食胡兒受死!”
就在這時,戰(zhàn)場北側(cè)再次響起熟悉的喊殺聲!
竟是哥舒翰率領著他那支傷痕累累卻韌性十足的千余輕騎,如同鬼魅般再次從煙塵中殺出。
“又是他?怎么回事,圖蘭奇呢,他不是去追殺這支殘軍去了嗎?”
見哥舒翰再次殺出來,賈法爾頓時忍不住暴跳如雷。
可惜,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望樓之上,李琚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再次勾起一抹弧度。
夫蒙靈察上前與李琚并肩,望著哥舒翰大殺四方的樣子,眼中也不禁浮現(xiàn)一抹贊賞。
隨即,笑著說道:“看起來,賈法爾的大軍,也沒有那么強嘛。”
李琚挑了挑眉,聽出夫蒙靈察的言外之意,也不得不承認,哥舒翰這個家伙,似乎天生就是適合干這種事情的。
至少,他自認他肯定是做不到如此。
當然,倒不是說他沒膽子沖殺,而是他做不到將一千多人帶得如同泥鰍一樣狡猾。
因為,這不僅需要極其敏銳的洞察力,更需要豐富的臨場指揮經(jīng)驗。
讓他上去,大概率會直接殺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