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怛羅斯城內(nèi)。
隨著城門再次轟然合攏,哥舒翰與麾下殘軍,也不禁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心中生出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該死的賈法爾,遲早將你的狗頭擰下來當(dāng)夜壺。”
哥舒翰罵罵咧咧勒住馬韁。
話音剛落,余光中便出現(xiàn)了李琚和夫蒙靈察匆忙的身影。
見狀,他趕忙翻身下馬,快步朝李琚和夫蒙靈察迎過去。
隨即單膝跪地,聲音沙啞道:“末將無能,未能盡牽制之責(zé),反而損兵折將,請殿下,大帥責(zé)罰!”
李琚趕忙上前一步,用力將他扶起,隨即目光掃過哥舒翰身后那數(shù)百張疲憊卻依舊剛毅的面孔,眼中溢出一絲心疼。
他拍拍哥舒翰的肩膀,寬慰道:“將軍何罪之有?若非將軍連日襲擾,挫敵銳氣,我軍焉能撐至今日?此戰(zhàn),爾部功莫大焉。”
哥舒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但隨即又被深深的憂慮取代,忍不住遲疑道:“殿下,大帥,沒了外圍牽制,賈法爾........”
“無妨。”
夫蒙靈察擺擺手,望向城外,語氣平淡道:“該來的,終究要來。他欲傾力一戰(zhàn),我安西精銳,又何懼之有?”
仿佛是為了印證夫蒙靈察的話,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城外忽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嗚——嗚——嗚——!”
低沉、雄渾、充滿無盡殺伐之意的號角聲,如同遠(yuǎn)古巨獸的怒吼,驟然響徹云霄!
遠(yuǎn)比昨日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戰(zhàn)鼓聲,如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咚咚作響!
李琚和夫蒙靈察臉色微微一變,腳下同時有了動作。
夫蒙靈察毫不猶豫的朝著城頭趕去。
李琚轉(zhuǎn)身轉(zhuǎn)到一半,則是頓了一下,隨即轉(zhuǎn)過身,對著哥舒翰及其麾下數(shù)百殘軍將士吩咐道:“弟兄們辛苦了,既然安全回來了,就速去休整吧,城中已備好了熱水熱菜。”
“是!”
眾將士齊聲應(yīng)諾,跟隨哥舒翰去休整。
李琚也不再多言,匆匆轉(zhuǎn)身,跟上了夫蒙靈察的腳步!
兩人快步上了城樓,便見敵軍已如潮水一般涌了過來。
并且敵軍今日的攻勢,遠(yuǎn)非昨日可比。
兩倍于昨日的仆從軍浪潮,以及數(shù)量更多、裝備更精良、眼神更狂熱的黑旗軍本部精銳甲士。
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推著更多、更龐大的攻城器械洶涌而來!
龐大的云梯、沖車、乃至于投石車,更是令人望之生畏。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轟!轟!轟!”
隨著大地開始劇烈震顫,那支令人絕望的三千具裝重騎,也再次啟動,作為壓陣震懾所用。
“來了!”
城樓上,高仙芝的聲音在城頭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全軍——死戰(zhàn)!!!”
大戰(zhàn),瞬間爆發(fā)!
這一次的攻勢,遠(yuǎn)比昨日更加狂暴、更加致命!
具裝重騎在距離城墻三百步左右停下,如同磐石般矗立。
那些混雜著精銳甲士的仆從軍洪流,則是在重騎的無聲威懾和督戰(zhàn)隊的逼迫下,如同陷入絕境的野獸,瞬間爆發(fā)出駭人的兇性。
“殺!為了真主!殺光異教徒!”
“沖啊!沖上城頭!”
“迎敵,迎敵!”
沒有試探,沒有廢話,雙方甫一開戰(zhàn),一座城墻,便成了最殘酷的血肉磨坊。
箭矢、滾木、礌石如雨般落下,卻無法阻擋敵軍用人命堆砌的推進(jìn)。
“弓箭手準(zhǔn)備,放!”
“滾木擂石準(zhǔn)備,砸!”
“震天雷,火油罐,給我炸掉他們的攻城器械。”
頃刻間,城內(nèi)外吼聲震天。
慘烈的白刃戰(zhàn)在城頭每一個垛口上演。
唐軍老兵和諸國聯(lián)軍士兵咬牙死戰(zhàn),刀砍卷刃了就用槍捅,槍折斷了就撲上去用牙。
玄甲軍的陌刀之林成為了最堅固的支點,每一次整齊的劈斬都能清空一片垛口。
但不論他們?nèi)绾慰硽ⅲ傆懈嗟臄耻姀钠渌笨谠丛床粩嘤可稀?/p>
“轟隆——!”
“轟隆隆——!!!”
封常清指揮的震天雷和火油罐不斷在敵群中炸開、燃燒,每一次爆炸都能造成一片混亂和真空。
但敵人太多了,震天雷的數(shù)量在急劇消耗。
爆炸的威力似乎也無法再像昨日那樣引發(fā)大范圍的恐慌。
那些隱藏在仆從軍中的大食精銳,絲毫不顧及同伴的傷亡,依舊悍不畏死地攀爬。
“頂住!給我頂住!”
高仙芝身先士卒,親衛(wèi)隊環(huán)繞著他,在城頭最危險的地段來回沖殺,將一波又一波涌上來的敵軍砍翻、推下城墻。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功夫,他的明光鎧上已布滿刀痕箭孔,鮮血染紅了戰(zhàn)袍。
城墻上更是尸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沖啊!”
“沖上去,殺!”
“給我擋住,攔住他們!”
時間過得越來越快,戰(zhàn)事也越來越慘烈。
守軍的防線如同被巨浪不斷拍打的堤壩,多處出現(xiàn)缺口,又被后續(xù)的士兵用生命勉強堵上。
石國、拔汗那的士兵傷亡慘重,士氣在急劇跌落,若非有玄甲軍和唐軍老兵的榜樣,以及身后就是絕路的現(xiàn)實,恐怕防線早已崩潰。
望樓之上,李琚和夫蒙靈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的戰(zhàn)況慘烈程度遠(yuǎn)超昨日,不過小半日時間,守軍已是強弩之末。
李琚甚至看到幾名石國士兵在絕望中跳下城墻。
“不行啊,繼續(xù)這樣下去,城墻恐怕?lián)尾坏桨恚蜁还テ疲 ?/p>
夫蒙靈察亦是眉頭緊皺,心中焦灼起來。
用仆從軍和新兵,去抵擋大食的精銳黑旗軍,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這些黑旗精銳,完全不怕死啊。
連震天雷都拿他們沒辦法。
要是換成吐蕃兵和突厥兵,如此密集的震天雷砸下去,只怕早就崩潰了。
但這些黑旗軍,卻像是完全沒有恐懼的情緒一樣,爭先恐后的赴死。
“宗教的力量,果然恐怖。”
他忍不住喃喃,目光不自覺投向了大食軍陣之后。
“薛延和萬青的火呢,怎么還不燒起來?”
李琚看出夫蒙靈察心中所想,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雖說他篤定薛延和萬青傳來的消息不會出現(xiàn)任何問題。
可戰(zhàn)爭打到現(xiàn)在這個程度,多多少少,還是讓他的內(nèi)心有了一絲動搖。
畢竟,孤軍深入敵后這種事情,終究還是賭的成分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