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扶搖答應得很痛快:“有的。”
但——
蘇扶搖又抬起頭,目光努力錯開沈知行露出的胸膛。
“我這鍋離不開人,你稍微等我一下。”
算了,不看白不看。
蘇扶搖完全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的目光在對方胸膛上停留……也是奇了怪了,沈廠長又不干什么重活,哪來著這么清晰的肌肉線條。
蘇扶搖又花了很大的努力才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對著面前的糖鍋。
白糖已經徹底融化了,蘇扶搖把鍋挪到另一個空著的爐灶上,撒入已經脫好皮的花生和餅干。
可惜這次準備的材料不夠多,要是再有點芝麻杏仁什么的,口感會更豐富。
接著不敢有絲毫的遲疑,麥乳精大把大把地放進去。
空氣中頓時混著甜絲絲的奶味兒。
沈知行也有些好奇道:“你這是在弄什么?”
把麥乳精和花生餅干放在一起,還真奇怪。
蘇扶搖干咳了一聲。
在弄什么來著?
雪花酥?
沒有棉花糖啊。
牛軋糖?
也不像……
蘇扶搖干脆道:“糖塊,等弄好了給你嘗嘗。”
沈知行不愛吃甜食,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他還等著蘇扶搖的蠟燭呢。
差不多把堅果和麥乳精拌勻之后,蘇扶搖提著燈想要仔細檢查一遍有沒有什么被拌勻的地方,奈何一手拿燈一手拿鏟子,實在是不方便。
動作中不免帶著一絲笨拙和費力。
沈知行想還是第一次見蘇扶搖顧不上左右手的時候,還以為她在爐灶面前永遠都是那么游刃有余呢。
自己都沒注意,臉上居然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沈知行拎過燈:“我來吧。”
指腹無意間擦過蘇扶搖的。
蘇扶搖恍若未覺,道了聲謝,低頭仔細檢查著鍋里的糖。
拌得還挺均勻……就是糖凝固得太快了,翻動的時候自己手有些酸。
而在沈知行的角度里,也清楚地看到蘇扶搖纖長的睫毛。
在搖曳的油燈下,睫毛忽閃忽閃的。
沒有風吹動玻璃罐里的火苗,是沈知行的手在抖。
緊接著,蘇扶搖把鍋里快要凝固的糖倒在鋪了層油紙的案板上。
油紙還是今天買東西時候送的。
做完這一切之后,蘇扶搖才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著燈火。
“我去給你拿蠟燭。”
一邊說著,蘇扶搖借著煤油燈的余光跑回屋中。
不消一會就拿著蠟燭遞到了沈知行手里,問道:“你有火柴嗎?”
沈知行抿了抿唇:“謝謝。”
“不客氣。”蘇扶搖彎眸笑了笑。
這時候已經是夏天了,一直對著煤爐熬糖,又小跑了一陣,蘇扶搖臉上的汗珠亮晶晶的,臉頰也有些發紅。
胸脯微微起伏著。
沈知行移開目光,微微點頭示意,把煤燈還給了蘇扶搖。
隨后才回到房間。
而蘇扶搖也繼續糖塊最后的工序,把麥乳精灑在糖面上,趁著糖沒有完全干透,小心翼翼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糖的軟硬剛好,沒有過于粘連切不開,也沒有因為凝固得太過而切碎。
蘇扶搖臉上露出滿意,繼續撒了些麥乳精。
保證糖的四面全部被包裹,然后才用油紙小心翼翼地包好。
這半斤糖加上花生,最后出了一斤多的糖塊,因為有了麥乳精和豬油的介入,所以不是單純堅硬的口感。
餅干酥酥脆脆,略帶一絲柔韌和奶味兒,咬下去香脆的花生又提供了新的油香口感。
蘇扶搖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抱著糖塊回屋了。
推開臥室的房門,老太太摸黑整理著白天鄰居訂的袖套,打算趁明天天亮給一塊弄好。
見蘇扶搖回來,習慣性地呵斥了一聲:“油燈不要錢吶?”
“照你這么用,趕上家里喂耗子了……”
……
另一邊。
沈知行家里。
拿著借來的蠟燭,好不容易摸黑找到了家里的火柴。
沈知行點燃燭火之后,松了口氣,準備固定好蠟燭。
隨后才后知后覺地發現……
沈知行低下頭,倒吸了一口冷氣。
自己的襯衫只系了最下面兩顆,和敞著懷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也就是說自己剛才和蘇扶搖交流的時候,一直是這幅樣子。
幾乎是瞬間。
沈知行就紅到了耳根,整個人都像是熟透了。
都這幅樣子,蘇扶搖居然沒有喊耍流氓。
這算是——體面嗎?
即便此刻已經沒有第二個人看了,但沈知行還是忍不住捂住臉。
手上的溫度倒是能給滾燙的臉降溫。
自己怎么能干出這種事,對著一個才十六歲的女同志……
雖說自己不是有心的。
但沈知行還是臊得厲害。
但……
蘇扶搖實在是太淡定了,該不會燈光太暗,其實蘇扶搖根本就沒有看清?
蘇扶搖年紀也不大,實在不像是處過對象的樣子。
要是真看到了,不會這么淡定。
但萬一她性格就是這么淡定呢?
沈知行一下子陷入到糾結當中,在屋子里來回走了幾圈。
所以,要不要道歉?
但是要是蘇扶搖根本就沒看見,自己豈不是不打自招?
沈知行深吸了好幾口氣,都沒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
第二天早上,沈知行頂著一雙黑眼圈來到了辦公室。
來匯報的秘書小張嚇了一跳。
“沈廠長?昨晚沒睡好?怎么不干脆多休息一會?”
沈知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昨天晚上,沈知行的確因為忘記扣好衣服的事情沒有睡好。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掛著兩個黑眼圈。
但是遲到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因為這個。
而是因為……
早上和平時一樣準備出門的時候,沈知行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同樣要出門的蘇扶搖。
生怕在半路上碰到。
一旦碰到,那就得同行一路。
所以沈知行硬生生站在門口,聽見隔壁的蘇扶搖出門和家人告別了,又足足等了一會才出門。
以確保自己不用面對蘇扶搖。
不過這些話,沈知行就自然不會和小張說了。
而是清了清嗓子,攏了攏從家里帶來的文件。
“有什么事?”
小張哦了一聲:“廠長,今天要確定留在廚房里的人選,還要開會通知一下領導視察的事情,提前確定好負責人,讓食堂有個準備。”
沈知行聞言,頓時揉了揉眉心。
所以,還是要面對蘇扶搖……
自己昨天在人家面前敞著衣服露了半天,小姑娘不喊警察抓流氓就不錯了。
今天又要繼續共事,蘇扶搖不會多想吧?
……
工廠里。
被剝奪了做小炒菜的權利之后,蘇月不但沒有多干點活好好表現爭取一下,反而整個人都變得清閑起來。
大鍋菜糊弄了事,熄火的時候午飯還沒開始。
蘇月溜溜達達地走出了食堂。
剛好遇見了提前端著飯盒在門口等著的孫浩。孫浩一看見蘇月,趕忙打手勢又擠眉弄眼地示意,讓蘇月在老地方等自己。
蘇月當即偷偷翻了個白眼。
其實本來她就想光靠嘴巴說說,最好蘇扶搖能上趕著倒貼孫浩。
但沒辦法,蘇扶搖的心意才不是隨便她掌控的。
反倒是孫浩抓著她要商量這事。
只好過去了。
沒一會孫浩果然到了,看見蘇月就迫不及待道:“你和你姐有沒有說什么?”
蘇月哎呀了一聲,隨口道:“我和我姐說什么呀?你說你也沒個什么表示,空口白牙地說,我姐哪能信啊?”
一邊說著,蘇月盯著孫浩手上的手表。
孫浩恍若未查:“什么意思?”
蘇月有些不耐煩了。
蘇月恨不得蘇扶搖能一眼就被孫浩吊走,跟著這個賭鬼雙宿雙飛,省著在廚房礙眼,每天招蜂引蝶的。
蘇月心里也沒有什么主意。
隨口敷衍道:“哪有空口白牙追女同志的?水果餅干你總得買點吧?不然光憑著我在中間傳話,我姐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孫浩一聽說要掏錢,頓時為難了:“我看你姐勤儉持家的,不像是那種女人。”
蘇月聞言似笑非笑:“你哪只眼睛看見她勤儉持家了?從小到大我姐吃穿用度哪樣不要最好的,就說上學的時候,她用的筆盒都是從魔都買回來的呢!”
“而且你看我姐身上穿的衣服,便宜嗎?”
蘇月這可就真冤枉蘇扶搖了,蘇扶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最普通的料子,不過身材好皮膚白,氣質也不差,襯得平平無奇的自裁衣服也像是從百貨大樓里買出來似的。
孫浩一琢磨,還真是這么會事。
支支吾吾道:“行,行吧,我回頭琢磨琢磨。”
“你記得跟你姐說啊!”
蘇月看自己已經敷衍過去,只是簡單答應了一聲,轉頭就溜了。
打算去買塊雪糕解解暑呢!
……
另一邊,蘇扶搖他們三個是熱火朝天地忙活了一中午。
畢竟冷不防少了個人手,蘇月不知道去哪偷懶了。
但誰也沒抱怨,畢竟工人在食堂吃久了都有秩序,之前老周和趙娟兩個人勉強忙得過來,現在還有個蘇扶搖幫忙呢。
飯口過了有一會,蘇月才姍姍來遲。
一進門就故作驚訝道:“我是不是回來晚了?在外面和工人說了兩句話,忘了時間了。”
蘇扶搖哼笑了一聲:“說了兩句話?怕不是念了兩本新華字典吧?”
瞬間戳破了蘇月的欲蓋彌彰。
蘇月惡狠狠地瞪了蘇扶搖一眼,正想說些什么,身后傳來一道聲音:“喲,過點了,還有沒有吃的啊?”
“蘇扶搖同志,給我開個小灶唄?”
來人正是蔣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