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戰起,勿念。
眼下這世道不安穩,怕是信件被人劫了去,故而只是隱晦地告知,別人拿了信不知說的是什么,但崔姒卻是知道的。
崔景的意思是沈遂的事情已經成了,北燕與南淮達成了招安,現在雙方已經聯手,戰事起了。
崔姒捏著信件,心中擔憂。
沈遂倒霉固然讓她心里很爽,但戰事一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喪其中。
眼下只能希望這一戰勝利了。
“顏娘子這是看什么呢?”
松綠領著一身著身著木槿色衣裙的小婦人走了進來,說話的也正是她。
她身著繡木香紋大袖衫,配著拽地齊胸襦裙,頭上梳著墜馬髻,上頭配著一直掐絲牡丹插簪,邊上還歪歪地斜插兩支流蘇金釵,行走之間施施裊裊,衣裙翩飛,恍若花間仙子。
這是隔壁杜家的婦人,母家姓曲,喚一聲曲娘子,與崔姒是偶然遇見,兩人有個幾次往來,有些交情,不多,但也相處得不錯。
崔姒對外說是姓顏,故而旁人也喚她顏娘子,夫君是北燕軍下的一位將軍。
“曲娘子今日怎么有空閑過來了?”崔姒笑了笑,招手讓她過來坐下,“也沒什么事,是我家兄長來信了。”
“顏娘子還有兄長?”曲娘子詫異,走到她邊上的坐下,笑道,“倒是不曾聽你說起。”
崔姒笑笑:“是有兩位兄長,就是各有各的忙碌,想見一面都不容易,對了,你今日來找我是為了何事?”
曲娘子笑道:“難不成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那倒不是,不過你一來,我便知曉是有熱鬧了。”
曲娘子出身不高,是城中一位茶館東家的女兒,不過生得一副好容貌,被杜家二郎一眼瞧中,要娶回家中做娘子,杜家挨不過杜二郎鬧騰,只能答應這門親事。
曲娘子進了門,雖然也被婆母妯娌瞧不起,但她自得其樂,穿好吃好,天天尋些熱鬧開開心心,也過得十分自在開心。
至于有些不如意的,她也看得開,不會放在心上。
崔姒也很喜歡她的心性,也喜歡與她相處,偶爾也指點她一二,對方也經常帶些吃食過來和嘮叨,說一說縹緲城里的趣事舊事。
崔姒聽著也很開心。
大概是上一世壓在肩上的事情太過沉重,她這一天天的,不是憂心這個就是憂心那個,沒一天是高興的,這輩子雖然將事情推了出去,從這個身份和責任里跳了出來,但有些習慣和責任心是改不了的。
和曲娘子相處的時候,她心里也很輕松愉悅。
曲娘子一聽這話便笑了,然后小聲道:“你可記得咱們巷子盡頭的孫家?”
崔姒點頭,住進來之后,她對這巷子里的幾家人都有些了解。
盡頭的孫家以前在縹緲城還是氏族旁支,做了點生意,算是個富商,后來戰亂了,縹緲城也亂,生意也做不下去了,這家道中落了。
不過這年頭,能平安地活著,不挨餓受凍已經是大幸,那人娶了一位娘子,夫妻兩勤勤懇懇的,這日子也能過下去。
只是兩年前,姜紹領著朝廷的軍隊在縹緲城駐扎的時候,這孫大郎不知怎么想的,將自家妹子送給了一位將軍做妾,給自己找了個靠山,日子好起來了。
這日子好起來了,他就開始嫌棄自己的妻子,后來為了一位氏族女郎干脆休妻另娶,將原配和孩子都趕了出去,重新娶了那一位氏族女郎。
說起這一家人,眾人都是不屑的。
曲娘子道:“昨兒個晚上,孫大郎回來的時候,將張氏與那表兄抓了個正著,當時都打起來了。”
崔姒眨了眨眼:“抓了個正著?”
“就是,聽說那位所謂的表兄,其實并非張氏的表兄,而是她的奸夫呢,那奸夫是個慣會哄人的,哄得張氏同他私奔。
后來戰亂來了,兩人又無處可去,日子也快過不下去了,正好遇見了孫大郎,就有了后來的事情。”
“那小兒,也不是孫大郎的,真真是造孽啊!”
這瓜太大,崔姒手里拿的果子差點沒掉了。
怎么說呢...聽著還是很爽的。
崔姒最看不起就是孫大郎這種人,自己沒本事,賣妹子,日子好過點就拋棄原配,連孩子都不要了,現在好了,活該被人騙啊。
曲娘子眨眨眼:“我打算去找陶娘子,將這事與她說說,你去不去?”
陶娘子就是孫大郎的原配,娘家以前是種植花草的,離開之后孫家之后,便在娘家的相助下,開了一家花草鋪子,周邊的婦人同情她的遭遇,時常會去關照她的生意。
崔姒上回打算買一些盆栽回來布景,也是曲娘子帶著她去了陶娘子店里。
聽聞此言,她點了點頭:“那就去看看,既然知道消息,就該給她通個氣。”
“好,那咱們就去。”
崔姒讓人準備馬車,兩人喝了一盞茶水,又吃了兩塊點心,那馬車也就準備好了,兩人各自上了馬車,往陶娘子花草店趕去。
陶娘子家的店面位置一般,在一處比較狹小的街巷里,巷子小,馬車不好掉頭,一行人在街口下了馬車,步行到了店中,
此時店中無客,那身著青素長裙,一身素淡的陶娘子正在修剪一盆生長茂盛的菖蒲,見兩人來了,忙是放下手里的事,洗手用帕子擦了擦,趕緊迎上來。
“今兒個枝頭上的喜鵲叫啊叫的,我還以為是什么喜事呢,原來是貴客來了,快請進,到后邊院子里喝茶去。”
陶娘子梳著交心髻,發間只綴了一支銀釵和絹花,看著素淡了一些,但她從容溫柔,笑意淺淡,絲毫不局促。
曲娘子上前去,伸手握住她的手:“你這喜鵲叫啊叫,可不是因為我們二人到來,而是因為有別的喜事。”
“哦,還有什么喜事?”
“自然是因為孫家...那些個不要臉的人啊,遭了報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