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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屏風(fēng)跪在簾櫳旁的報信侍衛(wèi)答道：“回皇上，此乃泰安知府親筆所書急報，只因卑職趕路至一半，在驛站中換馬時，恰遇到了自泰安州而來的報信之人，才得以連夜提早趕回京中。”
　　
　　昭豐帝聞得此言，徹底絕望了。
　　
　　太子的夢……
　　
　　他服了……
　　
　　這回他是真的服了！
　　
　　五體投地……且還得是先來個鯉魚打挺的那一種才行——若不然都不足以形容他服氣的程度！
　　
　　毫無疑問地是，太子這回是徹底穩(wěn)了，再不用擔(dān)心朝臣們的揣度。
　　
　　但太子穩(wěn)了……他卻要完了！
　　
　　昭豐帝握著急報的手微微顫抖著，竭力克制著昏厥的沖動。
　　
　　于下，他對不住泰山百姓，及太子的一片赤誠之心。
　　
　　于上……他無顏面對上蒼！
　　
　　“劉福，擬旨，命戶部尚書為欽差大臣，親自前往泰山，主持救災(zāi)事宜……”
　　
　　昭豐帝臉色灰敗地吩咐道。
　　
　　至于為何要用年邁的戶部尚書，而不是正得力的戶部侍郎劉健——沒旁的原因，沒臉而已。
　　
　　畢竟劉健等人因力保太子，曾被他劈頭蓋臉地訓(xùn)飭了一頓。
　　
　　劉福聞言，卻是忍不住提醒著問道：“皇上……這急報，您怕是不曾看完吧？”
　　
　　他覺得皇上可以再仔細看一下。
　　
　　昭豐帝聽得此言，死水般的臉上仍無波瀾。
　　
　　他確實沒看完，畢竟打擊太多，只掐頭去尾，挑了關(guān)鍵的字眼大略看了一遍。
　　
　　“啟稟皇上，因有神跡之事在前，后又有保章正出言預(yù)測地動之舉，故而泰安知府對地動之事早有防備——早在地動之前，已經(jīng)命人將城中百姓撤離。”
　　
　　那報信的侍衛(wèi)講道：“擬報之時，傷亡人數(shù)雖還未能確定，但據(jù)聞應(yīng)是極低。”
　　
　　既然皇上懶得看，那他就將聽來的大致復(fù)述一下吧。
　　
　　“竟有此事……”
　　
　　昭豐帝神情大滯，急忙重新看向手中急報。
　　
　　待看罷，意外之余，不由心神振奮起來。
　　
　　看來老天爺還是沒忍心放棄他，大概是覺得他還可以再拯救一下？
　　
　　人生大悲大喜，莫過于此！
　　
　　“幸而止損，天佑我大靖……”昭豐帝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語氣里皆是慶幸。
　　
　　“多虧皇上有先見之明，特命保章正留守泰山，才免去泰山百姓一場涂炭之災(zāi)。”劉福笑著說道。
　　
　　昭豐帝緩過神來，輕咳一聲，語氣謙虛地道：“倒也不是朕一人之功……”
　　
　　旋即，又道：“雖無過多人員傷亡，可災(zāi)后之事總還是要料理的……還是讓劉健過去吧。”
　　
　　此時他無疑又有臉了。
　　
　　“是。”劉福應(yīng)下來：“奴才這便去擬旨。”
　　
　　得了昭豐帝點頭，劉福并著那位報信的侍衛(wèi)，一同退出了寢殿。
　　
　　昭豐帝握著急報，心情大好之際，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可人剛到榻邊，卻又輕輕“嘶——”了一聲。
　　
　　不對，如今他也是有功之人了，可不怕那些臣子們刁難，還養(yǎng)什么精蓄什么銳？
　　
　　……
　　
　　很快，泰山地動的消息便在京城傳開了。
　　
　　一時間，議論聲無數(shù)。
　　
　　泰山地動非是尋常地動可比，本不是什么好兆頭——
　　
　　可相較之下，無甚百姓傷亡，無疑是更令人稱奇的。
　　
　　古往今來，真正能測出地動之兆，且準確規(guī)避傷亡的先例，幾乎是沒聽說過。
　　
　　同樣在民間傳開的，還有太子之事。
　　
　　據(jù)聞六皇子為張家小仙子所救，醒來之后，道出了實情——真正蓄意謀害六皇子的，竟是那位寧貴妃，其意便在于嫁禍栽贓太子。
　　
　　至于太子生母云妃先前的脫簪認罪之舉，也已然查明了，據(jù)說是受了那位幽居冷宮的廢后孫氏慫恿，才做出了這等糊涂事。
　　
　　而真正為百姓們熱議的，卻是太子與泰山地動之間的聯(lián)系。
　　
　　先前太子進言泰山將會地動之事，已傳得沸沸揚揚，彼時便有猜測無數(shù)。
　　
　　而今泰山當(dāng)真地動了，無疑是印證了太子之前的預(yù)言。
　　
　　據(jù)說是仙人入夢……
　　
　　而緊接著，太子為所寧貴妃誣陷，身陷囹吾，泰山又顯露出了神跡來——
　　
　　隨后，便有了地動之事……
　　
　　而今太子被證清白，泰山又傳來了百姓順利避災(zāi)的好消息。
　　
　　這不是真龍?zhí)熳映鍪乐祝质鞘裁矗?br />　　
　　張家，愉院之內(nèi)，阿荔正同張眉壽說著從外面聽來的種種消息。
　　
　　“姑娘是不知道，現(xiàn)如今外頭四下都在說著太子殿下之事呢，奴婢走到哪兒都能聽著幾句——”
　　
　　且聽來的說法，還都不帶重樣兒的！
　　
　　雖有些已經(jīng)分不清真假，越傳越玄乎，可顯而易見的是，如今太子殿下在百姓們眼中，已近要成了救苦救難的天神轉(zhuǎn)世了。
　　
　　當(dāng)然，偶爾也能聽到百姓們在夸贊太子殿下之余，順帶著將皇上也夸上幾句。
　　
　　說是皇上圣明，朝廷籌謀有方，應(yīng)對得當(dāng)。
　　
　　嗯……不愧是京中百姓，都是見過世面的，討論時事之外，還不忘要雨露均沾。
　　
　　“奴婢還聽說了一則傳聞呢，不知是真是假……”阿荔說到這里，聲音低了些許。
　　
　　“說來聽聽。”
　　
　　張眉壽手中翻著書，語氣隨意。
　　
　　“奴婢聽說地動當(dāng)日，有一位姓左的大人進言要廢太子，提一句，金鑾殿便震上一震，偏他還不知死活，執(zhí)意進言……后來便被金鑾殿上掉下來的梁條給活活砸死了！”
　　
　　張眉壽錯愕了片刻。
　　
　　竟連這種荒唐的傳言都冒出來了么……
　　
　　“不過是謠言罷了——金鑾殿上的梁條若都被震下來了，那豈還得了。”
　　
　　阿荔聞言，恍然道：“奴婢就說嘛，要砸也不可能只砸死這位大人一個……這消息定是假的，偏偏如今被傳得火熱呢。”
　　
　　至于火熱到什么程度——
　　
　　這一日，近來稱病在家休養(yǎng)的左明江出門下了一趟酒樓，回來時已被氣得七竅生煙。
　　
　　有人知道在酒樓里吃飯時，聽到鄰桌在討論自己的死訊是什么體驗嗎？
　　
　　他今日可是親身體會到了！
　　
　　——且是帶有樂見其成之意，若非顧忌身在京城之中，恨不能拍手叫一句‘死得好’的那一種！
　　
　　偏偏撞見個認識自己的人，也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他估摸著，若再這般傳下去，估計很快就會有人來上門吊唁送花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