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很輕,卻砸得蘇明心臟一顫。
他不敢看顧凡。
甚至不敢思考。
僵硬地點了點頭,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干澀的音節,他轉過身,雙腿灌滿了鉛,一步一步,機械地向前挪動。
那個曾經視人命如草芥的蘇家少主,此刻只剩下一個蕭索、狼狽,被徹底抽掉脊梁骨的背影。
張偉和李毅對視一眼,跟在顧凡身后。
他們心中的情緒早已越過震驚,沉淀為一種近乎麻木的崇拜。
這個世界上,似乎就沒有顧先生解決不了的事。
蘇家的巢穴,盤踞在城市昔日的CBD中心。
一棟五十層的摩天大樓,被改造成了固若金湯的末日要塞。
高聳的金屬圍墻,閃爍著電弧的鐵絲網,冰冷的重火力點,以及來回巡邏、裝備精良的護衛隊,將這里與廢土世界徹底隔絕。
門口的守衛看到蘇明失魂落魄地走來,身后還跟著三個陌生人,立刻警覺起來。
“少主,他們是……”守衛隊長眉頭緊鎖。
蘇明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剛在鬼門關前徘徊過的恐懼,依舊死死攫住他的心臟,讓他連組織一句完整話語的能力都已喪失。
顧凡沒興趣理會那些緊張的守衛。
他的腳步未停,無視那些能將人打成篩子的槍口,越過蘇明,徑直走向大門。
“站??!再往前一步就開火!”守衛隊長厲聲爆喝。
顧凡的腳步,停了。
他沒回頭,只微微側過臉,一道視線淡漠地掃了過去。
只是一道目光。
那名身經百戰的守衛隊長,卻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握槍的手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張開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現場的空氣,驟然凝固。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從大樓內部傳出。
“讓他們進來?!?p>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守衛隊長如蒙大赦,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連忙揮手下令。
沉重的鋼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大樓內部,是另一個世界。
燈火通明,地面光潔如鏡,衣著體面的人們來來往往,秩序井然。
頂層,家主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個身穿黑色唐裝的中年男人背對門口,俯瞰著腳下的城市廢墟。
他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身形魁梧,僅一個背影,便透出久居上位的沉重壓力。
蘇家家主,蘇天龍。
蘇明踉蹌著沖進來,看到那個背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爸……”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蘇天龍緩緩轉身。
他面容方正,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兒子,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失望之色一閃而過,卻懶得多說一句。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自己不成器的兒子,落在了顧凡身上。
審視,探究。
顧凡也在打量他,神色平靜,不起波瀾。
張偉和李毅識趣地停在門口,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舞臺不屬于他們。
辦公室里,沉默在蔓延,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交鋒。
最終,顧凡打破了沉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幫我,滅了李家?!?p>此言一出,連跪在地上的蘇明都猛然抬頭,滿臉不敢置信。
蘇天龍先是一怔。
隨即,他笑了。
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毫不掩飾其中的輕蔑與傲慢。
“呵呵……年輕人,你的膽子,比我想象中要大?!?p>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如果我的情報沒錯,你就是聲名鵲起的那個獨行者,代號‘黯’?”
顧凡不置可否。
蘇天龍將沉默當做默認,嘴角的譏諷更濃:“我的情報網還告訴我,你雖然有些詭異的手段,但正面實力,連一頭腐化者都處理不了。”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鋒利,如刀鋒刮過。
“就憑你,也敢在我蘇天龍面前,談覆滅李家?”
“你知不知道李家意味著什么?你拿什么去滅?用你這張嘴嗎?”
面對這連珠炮般的質問和羞辱,顧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笑了笑,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蘇天龍極不舒服的玩味。
“你可以來試試?!?p>又是這句。
和對蘇明說的一模一樣。
蘇天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瞇起眼睛,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許多。
“好,很好?!?p>蘇天龍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看來,不讓你見識一下蘇家的底氣,你是不會明白自己有多無知?!?p>他走到墻邊,按下一個隱蔽的按鈕。
辦公室一側的墻壁無聲滑開,露出了一面厚重的特種玻璃。
玻璃之后,是一個巨大的、斗獸場般的地下空間。
“我蘇家,從不碰腐化者那種不穩定的垃圾?!碧K天龍的聲音里透著病態的驕傲,“我們,有更好的選擇!”
話音剛落,下方斗獸場中央,一個巨大的金屬牢籠破土而出,緩緩升起。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幾乎要震碎這面特種玻璃!
牢籠內,關著一頭龐然大物。
它身高超過四米,渾身肌肉虬結,皮膚是詭異的暗金色,閃爍著金屬光澤。雙臂粗壯得不成比例,十指是長達半米的森然骨刃。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再是喪尸的渾濁空洞,而是閃爍著殘忍、暴虐的血色兇光。
恐怖的威壓,隔著厚重的玻璃,依舊撲面而來。
“耗費了無數資源,犧牲了上百名研究員,才成功誕生的‘戰爭兵器’!”蘇天龍的語氣狂熱而自豪,“雖然還未真正踏入四階,但它的破壞力,已無限接近!我們稱之為——偽四階變異體!”
他轉過頭,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玩味,看著顧凡。
“怎么樣,‘黯’?現在,你還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他期待著,期待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到恐懼、震驚、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然而,他失望了。
顧凡的目光落在下方的“戰爭兵器”上,眼神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亮了一下。
那眼神,是獵人看到了夢寐以求的獵物。
更像是一個餓了許久的食客,看到了一桌頂級的饕餮盛宴。
“就這一頭?”
顧凡收回目光,看向表情開始僵硬的蘇天龍,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真誠的遺憾。
蘇天龍愣住了:“什么?”
顧凡很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太少了?!?p>“如果你們還有,最好一次性多放幾頭出來?!?p>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讓蘇天龍靈魂都在顫抖的弧度。
“這樣……我得的經驗,能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