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胸口鼓噪，他辨不清那是什么，直到最后，他才卑劣地承認，那是竊喜。他竟然在為他們感情不和而竊喜。這念頭一旦浮現，便如藤蔓般瘋長，纏得他心口發緊。如果……他們就此分開呢？溫瑾年，承認吧，你就是這么想的。
你想她，徹底離開蕭慕。
心臟跳動得有些失序，溫瑾年甩開那股罪惡感，加快了腳步。“走吧，前面就到了。”
兩個人的腳步都加快了不少，很快就到了溫瑾年說的那個小山坡。
轉過最后一個彎時，風里突然飄來清甜的鈴蘭香。眼前，漫天的風鈴草將整個山坡點醉成夢幻的紫色，螢火蟲成群掠過靈言發梢，在她瞳孔里碎成銀河。
靈言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臉上的欣喜怎么都止不住。“太不可思議了……”她的聲音發顫，裙擺掃過花瓣，驚起細小的紫色霧靄。
溫瑾年看著站在花叢中的她，目光柔軟。
“這是南非特有的藍霧風鈴草。”他蹲下身，指尖幾乎要觸到她腳踝，又猛地收回，“只有月圓之夜才會全開。”
靈言彎腰，指尖輕撫花瓣，一縷發絲垂落，遮住了側臉。一片花瓣恰好跌落在她頭頂，溫瑾年下意識地伸手，想替她拿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尖銳地刺破了夜的寂靜。
靈言猛地轉身，身后的紫色花海劇烈起伏。溫瑾年看清她眼底的慌張，下意識伸手將她護在身后——刺眼的車燈穿透薄霧，照亮了山坡下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擋風玻璃后，蕭慕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蕭慕……”
車輪碾過碎石，驚飛了棲息的夜鳥。車門砰地一聲被甩上，蕭慕扯開歪斜的領帶，三兩步踏進花海，昂貴的黑色高定西裝頃刻間沾滿夜露和花粉。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溫瑾年還停在靈言頭頂上方的手，連日來的焦躁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濃稠的嫉妒。
“你們在干什么。”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靈言攥緊了裙擺，夜風卷著藍霧拂過她顫抖的睫毛。見到蕭慕，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委屈又翻涌上來。“跟你沒有關系。”
蕭慕發出一聲冷笑，喉結在泛青的脖頸處滾動。他猛地伸手去拽靈言的手腕。“跟我走。”
靈言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溫瑾年不著痕跡地側身，擋在靈言身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了蕭慕的手腕。“蕭慕，她不愿意。”
她的后退，溫瑾年的維護，這兩幕徹底點燃了蕭慕的理智。他眼中翻涌著駭人的猩紅，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沒。
蕭慕突然發力甩開溫瑾年，風衣下擺掃落成片風鈴草。他扯開領口的銀灰色領帶，眼底翻涌著駭人的猩紅，“靈言，你當我瞎？他看你的眼神——”
“夠了！”靈言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紅痕。“蕭慕，我為什么在這里，你不是最清楚么！”
藍霧劇烈翻涌，風鈴草發出細碎的聲響。溫瑾年察覺到靈言的顫抖，他再次護在靈言身前，月光在他側臉投下冷硬的線條，看向蕭慕的眼神里是壓抑的怒火。
蕭慕的瞳孔猛地收縮，伸手就要去抓溫瑾年的衣領。
靈言上前，擋在溫瑾年的身前“蕭慕。別鬧了。”
她的手腕最終還是被蕭慕攥住，溫瑾年想阻攔，她回頭對他搖了搖頭。“沒事的，我們自己會處理好。”
藍霧在車燈的探照燈下翻涌成漩渦，溫瑾年看著靈言和蕭慕走向山坡，戰術靴下的風鈴草被碾得粉碎。
項目方臨時給蕭慕開了間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靈言被蕭慕圈進懷里，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戾氣散了大半，只剩下疲憊。
“對不起。”頭頂傳來他沙啞的低喃，“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根本冷靜不了。言言，跟我回去，好不好？”
靈言任他抱著，聲音同樣疲倦。“項目已經進行了四分之一，現在換人，不合適。”
“我去和項目方溝通。”
“蕭慕，我說，不用了。”
他身體一僵，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好，我聽你的。但是靈言，答應我，和溫瑾年保持距離。”
“蕭慕。”靈言推開他，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憑什么要求我？如果是憑那份契約，我無話可說。”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的喉嚨收緊，“這次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她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輕輕笑出聲，“怎么交代？是開除她，還是送她離開？”他的遲疑讓她心口發冷，“蕭慕，你做不到的。你什么都做不到。”
“我沒想到她會……”
“如果沒有你的縱容，她哪來的膽子做這些事？”靈言的聲音里滿是控訴，“蕭慕，別再騙自己了。我不想再當你們play的一環，我真的倦了。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幾天，不在你們身邊，我過得很舒心，至少晚上能睡個整覺。”
她的話像刀子，精準地刺進他最痛的地方。蕭慕清晰地感覺到，如果不是那張紙綁著，她隨時都會走。
“可是靈言，你說過會給我時間。”
“蕭慕，我沒有說不給你時間，我只是累了，這段時間，就當是讓我休息休息，好嗎，我真的沒有那么大度，我說服我，我不在意，你愛我，可是蕭慕，沒有人能容忍自己愛的人將偏愛分給另一個女人，即使，他給的不是愛情。”
不，她甚至都分不清，他對韓夢，是否真的沒有愛情。
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她心里竟然都沒有真正動過徹底分開的念頭。
這，才是她最悲哀的地方。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尖銳地劃破了房間里凝滯的空氣。
靈言眉心緊鎖，推開蕭慕，“我出去透透氣。”
蕭慕看也未看手機，反手想去拉她，卻被她再次用力甩開，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蕭慕，求你，我快喘不過氣了。”
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靈言越過他，大步朝外走去。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蕭慕煩躁地抓起手機，屏幕上“韓夢”兩個字刺得他眼底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