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多度的氣溫,出門一趟,睫毛上都會結霜。
他舍不得讓她受這份罪。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里徐佳瑩泛紅的眼眶,積攢了許久的愧疚和歉意,終于再也忍不住,一字一句地說道:“佳瑩,對不起……是我錯了,不該跟你吵,不該瞞著你,不該一個人扛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以為我能處理好,我以為我能撐住,可我……”他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濕意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冰涼的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我現在才知道,我有多沒用……”
屏幕那頭的徐佳瑩,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的那些不滿、那些委屈、那些生氣,瞬間都煙消云散了。
剩下的,只有滿滿的心疼。
她太了解蘇木了,他是個骨子里要強的人,從來不會輕易示弱。
他能說出這些話,一定是撐到了極致,撐到了連最后一點偽裝,都維持不住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卻又滿是溫柔,像是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說這些干什么……你以為我生氣,是氣你去哈爾濱嗎?”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里的心疼更濃了:“我是氣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氣你遇到事只知道自己扛著,氣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輕輕刺在了蘇木的心上。
那些刻意筑起的高墻,那些故作堅強的偽裝,在這溫柔的質問里,瞬間土崩瓦解。
他看著她,眼眶越來越紅,想說的話很多,卻最終只化作了一句:“別來,真的,這里太冷了。”
“我冷不冷,不用你管。”徐佳瑩打斷他,像是在說一件不容商量的事情,“定位,現在就發。”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視頻通話。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蘇木通紅的眼眶。
他愣了很久,才緩緩地、慢慢地,把定位發了過去。
他站在雪地里,手里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滾燙的煙蒂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燙到一般,連忙把煙蒂扔在雪地里,用腳狠狠踩滅。
雪還在下著,風還在刮著,可他的心里,卻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悄悄融化。
那些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那些冰冷的距離,在這一刻,終于在真實的脆弱面前,開始慢慢消融。
他抬頭看向漫天飛雪,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冰冰涼涼的,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刺骨。
他的嘴角,緩緩地,揚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與此同時,蘇州。
徐佳瑩掛了視頻通話后,再也沒有半點睡意。
她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傳來,卻絲毫沒有讓她冷靜下來。
剛剛在屏幕上看到的蘇木,那樣的疲憊,那樣的脆弱,像是一株被寒風摧折的蘆葦,讓她心疼得厲害。
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衣柜前,開始收拾行李。
她打開衣柜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放著她之前給蘇木準備的厚衣服,一件駝色的羊絨毛衣,是她特意選的加厚款,柔軟又保暖。
一條加絨的牛仔褲,褲腳可以收緊,防止灌風,還有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充絨量很高,防風又抗寒。
她把這些衣服一股腦地塞進行李箱里,又翻出了抽屜里的暖寶寶,一整盒,全都塞了進去。
她又想起蘇木的感冒還沒好,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醫藥箱,把感冒藥、退燒藥、止咳糖漿,還有幾包潤喉糖,都裝進了一個小袋子里,放進了行李箱的側兜。
她還怕他在那邊吃不好,特意跑到廚房,打開冰箱,把里面真空包裝的臘腸、臘肉,還有她前幾天剛做的蔓越莓餅干,都找了出來,塞進了行李箱。
收拾完這些,她又覺得不夠,像是有什么東西沒帶齊。
她皺著眉,在房間里轉了一圈,看到了書桌上的筆記本,想起蘇木總是熬夜寫東西,又把筆記本和一支鋼筆塞進了包里。
行李箱很快就被塞得滿滿當當,拉鏈都快要拉不上了。
她拉著拉鏈,使勁往上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窗外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她拿出手機,點開購票軟件,手指飛快地滑動著屏幕。
最早一班飛往哈爾濱的航班,是早上七點半的,還有余票。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了單。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她懸著的心,終于稍稍放下了一點。
接著,她又給崔姝和周慧發了一條信息,把家里和蘇州工作室的事務托付給她們。
崔姝做事穩妥,周慧心思細膩,有她們兩個在,她很放心。
“姝姝,周慧,我臨時要去一趟哈爾濱,家里和工作室的事情就麻煩你們多費心了。客戶那邊的方案,我已經存在共享盤里了,有什么問題,我們隨時電話溝通。”
信息發出去沒多久,崔姝和周慧就回復了。
崔姝:“放心去吧,家里這邊有我呢,你自己注意安全。”
周慧:“哈爾濱現在很冷吧?記得多穿點衣服,別凍著了。蘇木那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幫忙的話,你隨時開口。”
徐佳瑩看著周慧的信息,心里暖了暖。
她回復道:“沒什么大事,就是有點不放心他。等我到了那邊,再跟你們說。”
剛放下手機,電話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王麗”兩個字。
她按下接聽鍵,王麗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她的興奮:“佳瑩!你是不是要去哈爾濱找蘇木?!”
徐佳瑩愣了一下,有些驚訝:“你怎么知道?”
她才剛訂完機票,王麗怎么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我剛從邢夢潔那兒聽說的!”王麗的聲音里滿是興奮,像是發現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夢潔說你半夜給她發了條信息,說要去哈爾濱,我就猜你肯定是去找蘇木了!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去哈爾濱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