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里。
鎮國公府書房。
李清豐坐在了鎮國公以往坐的位置,正在寫著斷親書。
小廝帶著一身孝衣的國公府庶子李清舟。
李清舟朝李清豐拱手。
“大哥。”
李清豐微微點頭。
“來,坐吧。”
李清舟在一旁坐下。
“大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嗎?我還要去給父親守靈。”
李清豐起桌子上的斷親書遞了過去。
“以后你就跟鎮國公府沒關系了。”
李清舟看著手里的斷親書,手都忍不住發抖,看著李清豐,紅了眼眶。
“大哥,可是我做錯了什么?”
“我………我雖然不是母親親生的,但是這些年一直都把母親當做親生母親尊敬的,也一直很尊敬大哥,現在父親沒有了,大哥你不能就不要我們了…………”
李清豐抬手給李清舟倒了一杯茶。
“清舟,我不止寫了斷親書,我還給你姨娘寫了放妾書,我代替父親給你姨娘自由,你的姐姐已經嫁出去了,當然為了她以后著想,斷親書也會給她送去一份………”
李清舟慌亂的站起來。
“大哥,我不同意,若是國公府給姐姐斷了親,姐姐以后在婆家如何做人?”
“大哥,若是我們做錯了什么,你盡管罰就是,你不能不要我們的!”
李清豐站起身子看著他,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清舟,你長高了,都要有大哥高了。”
“之前你敢去宮門口跪著給太子表哥求情,證明你長大了,以后李家就要靠你了。”
李清舟臉上帶著疑惑。
“大哥,你這話什么意思?”
李清豐一臉鄭重的開口。
“國公府已經不是當初的國公府了,現在的國公府風雨搖綴,清舟,明日送父親出殯就是你和你姨娘離開的時候。”
“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父親出殯,皇城人的注意力都在父親出殯這件事上,你到時候帶著你姨娘走,去月清城吧,太子妃但凡能夠念及她與太子的情義,月清城也會收留你,以后李家的血脈就靠你了。”
李清舟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哥,你想要做什么?”
李清豐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總之你聽話就是了,帶著你的姨娘走得遠遠的,好好的活下去。”
李清舟卻目光固執的開口。
“大哥,我也是家中的一份子,我知道我年齡小上一些,可我也想為家里做一些什么,大哥你不能讓我什么都不做!”
李清豐無奈的開口。
“你好好活下去,就是對家里最大的貢獻。”
李清舟紅了眼眶。
“大哥,我不是孩子了,我可以與你一起面對的,你別趕我走。”
李清豐伸手扶著他的肩膀。
“清舟,我不能讓父親白死。”
“護著太子登位是父親畢生的夙愿,父親把路都鋪好了,剩下的路,也該我替父親走了。”
“可是咱們李家的兒郎不能全部折損在這皇城里,你聽我的話,你先走,若是國公府就此沒有了,你就隱姓埋名好好的活下去,等你長大了,等你羽翼豐滿了,再來皇城,看一看你的姐姐們,若是能力允許,你就護著她們一些……………”
李清舟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滿眼都是倔犟。
“我不走,大哥,我與你一起………”
李清豐看著他一臉的嚴肅。
“你必須走,清舟,這不只是我的意思,這也是父親的意思,咱們家族中,總要留下一些血脈,旁支的我已經在前幾天通知他們離開了,你是我們家唯一可以送走的血脈了,你不走,你要李家自此絕后嗎?”
李清舟被這番話震得后退半步,喉結劇烈滾動著,卻仍死死攥著斷親書的邊角。
“可…………大哥,從小父親就教導我,要與大哥兄友弟恭,我們是親兄弟,要一同共甘苦,現在國公府有難,我若是拋下大哥去逃命,那我豈不是一個拋棄血脈至親的懦夫?”
李清豐看著他沉默片刻,清舟雖然是庶子,但是卻沒有養差。
“你遠走不是懦夫,你是蟄伏的英雄,清舟,我替父親護著太子,你替李家延續血脈,我們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家族。”
雖然嫡庶有別,可父親對自己這個庶子的教導這些年卻從未差過,多次指點自己功課,嫡母也不曾為難過自己和姨娘,大哥也會偶爾陪著自己練劍,李清舟眼里都是淚花,自己要怎么做才好?
李清豐轉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塊玉佩,塞進李清豐的手里。
“拿著吧,這是父親的玉佩,以后給你了,李家延續血脈的擔子也交給你了。”
然后拿出一個盒子。
“國公府的產業有不少,但是以后只怕你沒辦法動用,這是府中還能拿出來的銀票,你都帶著,以后就要靠你自己生存了。”
李清舟握住玉佩和盒子,眼淚滾落到盒子上。
“好,我聽大哥的安排。”
李清豐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收拾東西吧!往后,好好活著。”
李清舟后退了兩步,朝李清豐深深行了一個禮。
紅著眼睛離去。
看著李清舟的背影消失,李清豐才從抽屜里取出一份和離書。
看著和離書沉默許久,才起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鎮國公府的少夫人海夢盈一身孝服,看著床上三歲的孩子一臉的悲痛,想到這日娘家母親說的話。
“夢盈,國公府如今已經倒了,海家幫不了,若是 ……………若是…………你就與清豐和離吧,海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李清豐走進來就看到了妻子看著兒子發愣的樣子。
“夢盈。”
海夢盈急忙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痕。
“夫君!”
李清豐坐在她旁邊,看著床上睡著的兒子。
“我有話跟你說,咱們出去說。”
然后伸手拉著海夢盈的手。
海夢盈點了點頭,與他一道走到了外間。
李清豐看著海夢盈紅了眼睛,關于和離的話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夫妻幾年,二人每日同床共枕,海夢盈看著他欲言又止,開口詢問。
“清豐,你可是想讓我回海家求我父親……”
李清豐卻微微搖頭。
“不是。”
“夢盈,我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