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輛飛速遠去的出租車，陳大山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示意陳婉玲上車：“他們兩個喝多了胡說八道，你別介意！”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陳婉玲輕輕點頭，乖巧地跟在陳大山身后，走向停車場。
她身上縈繞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清雅又醉人。
說不清是剛才喝的一小杯酒上了頭，還是被林永輝和程耀強那些曖昧的話語亂了心神。
她的俏臉泛著坨紅，眼里也染上幾分迷離與朦朧。
少了幾分平日里的拘謹，多了幾分嬌憨。
想到自己馬上就能去陳大山的公司上班，想到以后還有機會見到他，再也不用擔心從此以后與他再無交集，她心里所有的陰霾與酸澀，早已一掃而空，只剩下滿心的歡喜與憧憬。
坐上副駕駛，她微微側身，斜靠在椅背上，目光靜靜地看著身旁開車的陳大山。
眼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連目光都變得格外明亮，仿佛藏著滿天星辰。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運轉的輕微聲響，沒有多余的話語。
淡淡的暖意，卻是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悄然蔓延。
福滿樓所在的位置，并不是什么特別繁華的路段！
加上此刻已是深夜，路邊商鋪早已經關門熄燈，整條街都靜謐得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看不到任何行人和車輛。
而陳大山把車開出停車場，上了主干道以后，剛駛出不到一千米，右側漆黑的巷子里，便突然射出了兩道刺眼的光芒。
幾乎同時，刺耳的引擎轟鳴聲驟然撕裂夜空！
一輛無牌小貨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猛地沖了出來，車頭直直對準陳大山的駕駛位，狠狠撞來。
更恐怖的是，貨車副駕駛窗口、后車廂擋板縫隙里，同時伸出了好幾只手臂！
每只手上握著一把手槍！
黑黝黝的槍口，全都對準了這邊的擋風玻璃！
陳大山瞳孔驟然一縮，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冷冽至極！
他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同時一腳踩下剎車。
“吱……”
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發(fā)出尖銳刺耳的嘶鳴，白色的煙霧瞬間騰起。
陳婉玲被這突入起來的殺機嚇得渾身僵硬，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手本能地伸出去，想要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穩(wěn)住身形。
而她還沒碰到扶手，一只有力沉穩(wěn)的手便扣住了她的肩膀，直接將她拽向了駕駛位方向！
緊接著，陳大山又抓住了她精心打理了一下午的頭發(fā)，臉朝下狠狠按在了儀表臺下方。
“別動，別抬頭！”
陳大山低沉的冷喝聲還未落下，密集的槍聲就已驟然炸響！
“砰砰砰砰……”
子彈如同暴雨般砸在車身上，鋼化擋風玻璃瞬間崩裂，無數碎片飛濺四射。
車身被打得噼啪作響，轉眼就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孔。
側面車窗應聲而碎，冷風裹挾著硝煙味猛灌進來。
陳大山卻冷靜得可怕。
整個人都側身縮在儀表臺下方，完全避開直射的槍口。
一只手穩(wěn)穩(wěn)抓住方向盤，僅憑手感和對路況的記憶，愣是在完全沒有視野的情況下，猛地一把反打方向。
隨著一腳油門狠狠踩下，直沖而來的小貨車頓時就撲了個空。
兩輛車擦肩而過！
腳下油門始終沒松，引擎還在瘋狂咆哮！
滿身彈孔，擋風玻璃和側方玻璃盡碎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轉眼就在夜色中絕塵而去，頃刻間就沖出了射程。
……
遠處的陰影里，一輛不起眼的墨綠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后排座位上，一個身材精瘦、皮膚黝黑的男人嘩啦一聲將手槍上膛，眼中兇戾畢露：“八指哥，我們追上去！”
“他車都爛了，還帶著個女人，跑不遠！”
坐在此人身旁的，面目陰鷙的男人，正是消失多日的八指。
他目光怨毒地盯著陳大山消失的方向，眼里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驚訝與凝重，輕輕搖頭：“算了，機會已經錯過了！”
“那個大陸仔確實是個真正的高手，我們就算追上去，也殺不了他！”
說著，他便瞥了一眼遠處剛把頭掉過來的小貨車，身影沙啞而又冰冷：“我讓他們先動手，就是想試試他的斤兩！”
“太冷靜了，反應太快了，而且經驗非常豐富！”
“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貨車剛一動，他就已經做出了規(guī)避動作！”
“面對那么多支槍，他居然不僅活了下來，還有余力護住身邊那個女人……”
精瘦男人猛地一巴掌拍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狠聲吼道：“那怎么辦？阿阮的仇，難道就這么算了？”
“算了？”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八指眼底深深的恨意。
他猛地咬牙，腮幫子青筋骨氣，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怎么可能算了！”
“當年爸媽臨終前，死死抓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看好阿阮，我答應過他們，這輩子都要護著他！”
“那時候到處都是槍火，我?guī)е⑷钜宦诽?，啃樹皮，睡死人堆，被人追著打，多少次差點死在了路上！”
“是阿阮，替我擋過槍，替我挨過刀，有一口吃的，都要先給我！”
“我們剛偷渡到港島的時候，活得就像兩條狗，被社團打，被警察趕，多少次差點橫死街頭……”
“我們兩兄弟，就是這樣互相扛著、互相撐著，才熬到了今天！”
“可現在，他死了，被人殺了！”
八指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每一個字都散發(fā)著濃烈的血腥味：“阿阮接了楊家大少的單以后，在那個大陸仔面前露過一面！”
“那個大陸仔一向都是誰惹他，他就直接殺進誰的老巢！”
“除了他，還會誰會對阿阮下手？”
“殺了我的親弟弟，這個仇，我八指，記到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目光重新變得狠厲而又冷靜：“只有活著，才能報仇！”
“這一次殺不掉，就等下一次！”
“在殺掉他之前，絕對不能暴露！”
“必須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再親自動手！”
說話間，那輛無牌貨車也已經開到了轎車旁邊！
因為掉頭耽誤了時間，陳大山的車早就沒了影子，車上的殺手也知道追不上，只能過來等候等候八指的下一步指示。
八指推開車門下車，準備吩咐眾人立刻清除痕跡，然后撤離。
然而，就在這時……
一陣狂暴、充滿挑釁意味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不遠處的黑暗中驟然炸響。
緊接著，一道刺眼至極的車燈光柱，便如同探照燈一般，直直鎖定了他們這群人。
眾人猛地抬頭！
只見那輛滿身彈孔、殘破不堪的轎車，竟然又回來了！
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徑直朝他們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