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敲門聲很響，很大。
羅彬正坐在堂屋內(nèi)吃早飯，筷子放了下去。
蘇健站起身來，是要去開門。
蘇酥同樣面露疑惑，看著院門。
往常根本沒有人來他家串門兒，就算正常有人來，這敲門的架勢，幾乎要將門砸穿了。
“等一下。”羅彬開了口。
他昨晚上休息得不錯，本意是打算吃了這餐早飯再離開大湘。
結果，這就有不速之客來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是甜腥氣。
毒？
當然，這味道是毒，卻并不代表毒被放了出來。
羅彬作為蠱王，又在石壁山煉制了那么多蠱蟲，能嗅到這種味道，才屬于正常。
砰砰砰！
門又被重重敲響數(shù)次。
“門是讓人進的，不是讓人砸的。”
羅彬沉聲開口。
沉悶聲響中，院門被推開，并砸在兩側墻上。
入內(nèi)的兩人，約莫四十歲上下，其服飾怪異，花花綠綠的，居然是苗人裝束？
兩人只是在院內(nèi)掃視一眼，視線就完全定格在羅彬身上。
“閣下就是簋市的十七長老，羅彬？”苗雲(yún)語氣沉穩(wěn)。
羅彬眉頭一皺。
這才多大會兒，黃秉就暴露了他的行蹤？
眼前這兩人，分明就是苗人。
他屬實沒有預料到，居然會有苗人找他？
不過，這兩人和六陰山目的不一樣。
喊出羅彬兩個字的時候，他們眼神是正常的。
因此，他們不是找那個“羅彬”。
“兩位有何貴干？”羅彬面不改色，更沒有失去警惕性。
“在下苗雲(yún)，這是我?guī)煹苊巛薄ｉw下不必警惕，我們先前一段日子，去簋市找過你，因為你殺了石壁山那個叛徒，只不過簋市說你離開去辦事了，兩日之前我們又去見了負責人烏東，他說你死了。”苗雲(yún)雙手拱起抱拳。
“昨日，寨內(nèi)告急，我們本身也打算離開大湘市，結果草鬼有所反應，指引著我們一直到了這里。”
“那叛徒金閭，是我三苗一脈，行走在外的苗人，苗蟲所收取的弟子，苗蟲死后，金閭雖然作為外姓苗人，但也應該回到三危山千苗寨，他卻一直沒有回來。”
“我們要收回苗蟲的本命蛛蠱。”
“結果金閭的尸身附近并未有蛛蠱，只有蜒蚰蠱蟲。”
“根據(jù)草鬼蠱的探尋，蛛蠱在閣下身上。”
“可否請閣下交還？”
“我愿意付出相應的回報。”
苗雲(yún)這一番話條理有據(jù)，并未帶著殺意，更沒有其他不善，且語氣中也沒有撒謊的成分。
能看出來，急促敲門，是他們真的急。
確定自己是他們要找的人，那種急就平緩下來了。
一時間，羅彬沒有回答，保持安靜。
“實不相瞞，我三苗一脈，和陰陽先生頗有些瓜葛，說來閣下或許不信，前段時間，老苗王選出新的苗王，就是一位陰陽先生，好巧不巧，他和閣下居然同名同姓，其實聽到簋市人說，殺死金閭的十七長老叫羅彬的時候，我們師兄弟兩人是驚喜不已的，雖說小苗王被迫離寨，但他也為了三苗一脈的名聲，在清理門戶。”
稍稍一頓，苗雲(yún)繼續(xù)又說：“盡管這是一個烏龍，可這也說明了三苗一脈和陰陽先生一脈的淵源，閣下拿著蛛蠱沒有任何用處，反而容易被反噬。”
這同時，苗荼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
“我看閣下氣血虧空，應該是受了重傷，影響了根本，這里的丹丸是巫醫(yī)煉制，三苗一脈的巫醫(yī)是普天之下第一奇醫(yī)，會讓閣下恢復很多。”
苗荼雙手托舉瓷瓶，微微往前送。
羅彬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只不過，他的眼神有所變化。
沒有先前那么警惕，那么拒人以千里之外，內(nèi)心更有種說不出的復雜，感慨。
是啊。
他是被大巫醫(yī)苗鈭搶走了苗王塤，被貶低到了極點，甚至要軟禁在谷澗三苗洞。
他是被迫，被逼著離開三危山的。
苗人對他卻依舊尊重。
哪怕他實力不濟。
哪怕他沒有在寨子內(nèi)。
“原來，千苗寨還和陰陽先生一脈，有這樣一段關聯(lián)，羅某倒是長了見識。”
“蛛蠱，我可以歸還。”
“兩位稍等片刻。”
羅彬起身出堂屋，走進自己房間里。
床下有壇罐，他取出一個，再打出一個手訣。
身上和背包里頓時爬出一只只蛛蠱。
說實話，蛛蠱實力很強，被那個苗蟲養(yǎng)了多年，絲毫不遜色于二煉蠱蟲。
可千苗寨的人都找來了，如果不拿出來，肯定會起沖突。
這兩人沒有什么歹毒心思，一切都照實說，他不想橫生枝節(jié)，更不想傷了他們。
還有，他們口中的草鬼蠱并不是什么蠱都能找到，那是一種特定的探尋蠱，必須將蛛蠱本身，或者長期貼合的東西喂食，才能有探找的用途。
這兩人沒有苗王傳承，實力也不夠，否則早就嗅到這里不止一種蠱！
思緒間，所有蛛蠱全部都鉆進壇罐里。
羅彬微舒一口氣，蓋上蓋子，端著壇罐走出門外。
苗雲(yún)和苗荼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都沒有挪動半步。兩人瞧見羅彬手中壇罐時，頓露出喜悅面色。
徑直走到苗荼身前，他將壇罐交給苗雲(yún)，同時取走了苗荼手中瓷瓶。
擰開蓋子，倒出七枚丹丸，羅彬靜靜端詳。
隨后，他裝回六枚，直接將一枚服下。
微微的苦澀，又帶著一絲回甘。
羅彬將藥丸咽下。
苗雲(yún)和苗荼則打開了壇罐蓋子，兩人眼中都是喜不勝收。
“苗蟲魂飛魄散了，他收了一個害人性命，為非作歹的弟子，覺得愧對了千苗寨，愧對苗王，自我了斷魂魄。”羅彬開了口。
兩人微僵，面面相覷。
“實不相瞞，他就算魂魄還在，也會被帶回千苗寨，交給大巫醫(yī)發(fā)落。”苗雲(yún)嘆了口氣說。
“大巫醫(yī)？”羅彬若有所思。
苗雲(yún)繼續(xù)開口，道：“羅先生對我們信任，這件事情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如今千苗寨被大巫醫(yī)接管，嗯，小苗王不在寨子里面，大巫醫(yī)甚至給小苗王定了個叛逃的罪名，上一任黎姥姥則一直關押，如今千苗寨必須以大巫醫(yī)為尊。很多人都希望小苗王有一天能回來，可大家都知道，不會是眼前，小苗王太弱了，他不是大巫醫(yī)的對手。”
“同為陰陽先生，若是羅先生哪天遇到了和你同名同姓的人，必然就是我們千苗寨的小苗王了，真有這個緣分的話，還請您幫我們帶幾句話，寨子里的人都在等他，不過沒有人催他。”苗荼眼中透著堅韌，又道：“終有一日，大巫醫(yī)無法在他的金蠶蠱面前逞威風，終有一日，千苗寨供奉的依舊是老苗王，而不是巫醫(yī)。”
“陰陽界之大，我恐怕很難遇到你們說的那個人。”羅彬搖搖頭。
苗雲(yún)和苗荼再相視一眼，兩人皆苦笑不已。
“是啊，陰陽界之大，我們也想找小苗王，卻無從找起，否則這一次……”苗雲(yún)還要說話。
苗荼卻瞟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微微又搖頭，顯然是不讓多說了。
“倒也沒事的，羅先生連蛛蠱都直接還給我們，這些事情，整個三危山都清楚，遲早也會傳出來，何必這么謹慎小心？”苗雲(yún)這番話顯得無畏多了。
“我愿洗耳恭聽，兩位請坐。”羅彬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酥，倒茶去，趕緊。”蘇健立馬喊道。
父女倆都知道來人不簡單，蘇酥要進廚房去沏茶，蘇健則想收拾桌面。
“羅先生不必客氣，一兩句話就說明白的事兒，講完我就走了。”
苗雲(yún)擺擺手。
稍稍一頓，他似是整理了思緒，才說：“神霄山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是來要小苗王的，大巫醫(yī)答應下來，只不過，小苗王又不在，那群人不走，大巫醫(yī)也派遣了不少苗人外出，嘗試去找小苗王，在我看來，大巫醫(yī)是真的臉都不要了。三危山居然會將苗王交給外人？很多人都覺得惡心。可同樣，又有不少人覺得，小苗王給千苗寨帶來了禍端，大巫醫(yī)是迫不得已，總不能讓三危山和人死斗，再元氣大傷吧？”
“因為大巫醫(yī)已經(jīng)出過手了，被打成重傷，險些不治。”
“可那又怎樣？他既然要統(tǒng)領三危山，沒有為了危險殉死的準備，又怎么能夠徹底服眾？”
“對，那群不速之客說了，如果交不出小苗王，就雷火焚山，燒死所有蠱蟲。”
“大巫醫(yī)將小苗王逼走之前，可謂是逞夠了威風，現(xiàn)在，他丟人真的丟到姥姥家了。
苗雲(yún)這番話，眼眶是微微泛紅，顯然是怒，更覺得丟人。
苗荼面色一陣陣恥辱，苦澀更多。
“好了羅先生，我等得回去千苗寨，雖說一個人的實力低微，但眾志成城，蟻多咬死象，蛛蠱是級別不低的蠱蟲，會有幫助的。”苗雲(yún)深呼吸，使得情緒平復下來。
兩人再度和羅彬抱拳，隨后轉身離開院子。
隨著院門關閉，風變大不少，呼嘯聲中，風卷落葉，在地面上打轉兒。
“飯涼了，我去熱一熱。”蘇酥小聲開口。
“不用。”羅彬抬手做了個阻攔動作，隨時抬頭看一眼天，又道：“蘇叔，我現(xiàn)在就要走了，他們找到了我，雖然沒有惡意，但始終是找到了，你們立即離開這個村子，去任何地方都可以，聽我的話，明白了么？”
“不要優(yōu)柔寡斷，不要覺得有些東西就舍不得拿，錢，蘇酥你要用，一切都為了安全。”
最后這句話，羅彬是看著蘇酥說的。
蘇健面色微驚，蘇酥也一臉的不明所以。
羅彬沒有耽誤時間，邁步出了院子，直接上車。
視線盡頭，還能瞧見苗雲(yún)和苗荼的身影。
發(fā)動油門，羅彬驅車緩緩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