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此前他對這人有什么印象的話,那就是是個女人,其他的并沒有。
至于舒家的舒青檸,他從未聽過,倒是之前母親一直催著成婚,給他看了好幾家的庚帖,他隨意的指了指,“就她了,舒枕月。”
記憶甚好的他也就記住了舒枕月這三個字,后來母親說定下了舒家的婚約,讓他三月后就必須回家完婚,不然母親就出家為尼。
他書信之中也答應了,一定三月后回去成親。
他那時候想著,不過回去走個過場,將人娶進門陪著母親,母親開心了,不出家了,他也放心下來,沒有人會催促自己,可以安安心心的守著邊界了。
可沒想到,一場戰役,他和將士們可以說是血本無歸,就連他都是九死一生。
當舒青檸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嬌滴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子,再加上得知她是舒家換嫁而來的。
那一瞬,他只覺得裴家是被舒家打臉了的,對她自然也沒有那么多的好印象。
可就在剛才,他看到了有些不用的她。
她去護他的口糧才有此一劫,當那大刀朝她砍來的時候,他咬牙支了起來,可又看她用出那極其不利的一招。
竟然想著讓左手受傷來換取對方的性命,的確,作為一個武將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可她不是武將,她沒有任何的戰場打斗經驗,稍有不慎就極有可能小命不保。
也不知道她是在何處知道這樣的法子,若是被他知道...
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的某人還沒回過神來呢,突然放在身旁的手被人碰了一下。
是熟睡的舒青檸不小心的挪動了一下,她的右手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與自己交疊。
外面寒風肆虐,馬車里燃著炭盆,被子下海放著湯婆子,其實不算暖和。
可他就是在這一刻覺得自己手背上熱烘烘的一片,溫度來自于舒青檸。
本是蹙眉稍稍抬眸,誰料正好看到她睡著的容顏,彎彎的眉毛,卷翹的睫毛,小巧的唇以及那張好看到過分的臉。
他沒想到舒安竟然有這樣容貌的女兒。
也沒想到她從未梳妝,也不曾描眉畫黛,可這長臉就是異常的好看。
他不是文官,更不學文字,所以說不出什么好的言語,他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是好看的。
不僅好看,這舉止上還讓他驚詫。
馬車一如往前的速度,外面早就寒風呼嘯,舒青檸這一覺睡得很香,從踏出京城那日起,她就從未安安心心的閉上這么久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找到了裴御還是因為受了傷,整個人很是松懈自然。
一路離開長海鎮,都沒有引起敵國探子的注意,或許是天氣太冷,探子也不得不躲起來取暖,又或者是他們偽裝得太好,對方看到他們就是普通的商隊,根本沒有細細打探。
但不管是什么,這對他們來說都是好事一樁,只要過了長海鎮,這第一關算是過了,之后便能放心些許。
因為舒青檸受了傷,所以大家都自然的默認兩人在一個馬車上養傷,在他們看來,都是夫妻,何必講究你我。
所以軍醫每日給裴御處理好傷便將舒青檸交給阿穗,阿穗呢,更覺得沒有什么,反正一個兄長,一個阿姐,都是一家人,講究那么多干什么,而且每次兄長都很自覺的閉上眼睛。
她看得出來,兄長是個正直的人。
同乘一輛馬車,雖然沒有共同話題,但這整日的大眼瞪小眼,是個人都會覺得尷尬,尤其舒青檸還能走動的情況下。
很多時候會想著搭一把手,他喝了藥,嘴角有藥汁,她順手就擦了,他被子沒有蓋好,她也順手就給整理好。
起初裴御一如往常冷著一張臉,但好像他發現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舒青檸都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依舊對他多加照拂后。
他便沒有閑心做那些神情了,只是每日淡漠著一張臉。
舒青檸覺得他這是不喜歡自己的表現,但此刻沒有法子,趕路要緊,她又不可能帶著傷去騎馬,只能委屈他了。
可張索和方領卻知道,他們的公子這個表情其實已經算是正常的了,這說明他心情起伏不大,情緒平穩。
若是自家公子因為這個冷冰冰的表情被自家娘子嫌棄脾氣大,肯定都恨不得替自家主子喊冤。
甚至都要提醒幾句公子,再如此表情,怕是媳婦都沒了。
舒青檸手好得挺快,十天左右就已經能自己動手做點小事了。
所以裴御喂粥的事情自然的就落在了她的頭上,其他人都覺得他們是夫妻,這樣親密的舉動自然是夫妻之間做比較好。
阿穗有時候覺得阿姐還受傷呢,就要照顧人,有些心疼,想上前幫忙,就被張索主動找話題給岔開。
等她想起來的時候,阿姐已經將人喂好了。
這日本也如常地給裴御喂粥,遞過去的時候卻見他側了側頭,“怎么了?不想吃?”
也是,吃了十幾日的小米粥,是個人都會厭煩,舒青檸道,“等下我讓張索去看看,可能打到野雞,給你熬一點雞絲粥。”
“此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想要買也是不現實。”
沒想到她已經如此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了,對方還是沒說話,倒是將眼神落在她手上,自然的她就覺得裴御是不想吃。
但不吃怎么行?人是鐵飯是鋼啊,尤其是現在的他重傷中,不吃怎么好?
“你看我也不行,看我也得吃,最低也要吃完這小半碗。”她也不知道怎的,就將話語給軟了下來,像是當初哄著裴言之的時候一樣。
可這樣的示弱討好,裴御還是沒有開口。
“你到底要什么?”舒青檸聲音情不自禁的就提高了幾分。
馬車之外休息的張索等人瞬間豎起了耳朵,想上前詢問,但又不敢打擾公子夫婦。
“裴御,你不會說話嗎?”舒青檸有些生氣。
這些天,一直都是她在說,雖然她不是話密的人,但想著一路上他躺著不能動已經很是無聊了,若是整日耳邊都沒有一點聲音,豈不是更加的煩悶。
她便挑著撿著的說了些京中的事情,侯府的事情,可這期間他都沒有回答,偶爾嗯一聲已經算是恩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