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快十年了,他每次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主子匯報情況,不管是好是壞,都必須第一時間稟報。
至于稟報完以后,是繼續新的命令,還是立刻又被安排,都尚且不一定。
所以他從來沒有一次是這樣,有種歸屬感,讓人心里生出無盡的眷戀。
這一瞬,他想要有個家的想法達到了頂峰。
菜是什么味道他沒有嘗出來,不是阿穗手藝不行,而是心里的情緒太過充盈,總是會下意識的在意心里的情緒。
菜的味道他沒有太嘗出來,但他知道,這味道,比他在任何酒樓吃的都要美味。
因為還沒有跟舒青檸稟報情況,他便沒有喝酒,畢竟一身的酒氣實在失禮。
張索雖然眷戀與阿穗待在一起的時光,但也知道自己還有事情沒有做,所以草草的吃過飯便急著來跟舒青檸匯報。
他帶來了好消息,慧源大師的書信。
雖然是他身邊的小沙彌給的,但是慧源大師的親筆。
書信中答應了她的請求,那便是來京中一趟,為裴御的傷診治一番。
雖然慧源不是神醫,但不知為何,她總是莫名的很信任他。
按照書信之中所言,慧源應當在趕來的路上了,只要確保慧源能趕來給裴御診脈,哪怕只是看以前。
在慧源沒有下最終定論的時候,她都是不相信這些所謂神醫和太醫的話的。
這封信可以說是給舒青檸吃下了一顆定心丸,這樣以來,她便能放心的等著慧源的到來了。
她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裴御,想讓他高興高興,可當她去到竹苑的時候。
方卓方領兩人站在門外候著,裴御一人在房中靜靜的看著某處發呆。
兩人見她前來,便要行禮喚人,被舒青檸示意免禮。
她沒有出聲,而是站在門外也靜靜的陪著。
她不知道裴御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看得出來,他眼中失落的情緒,那是從未示人的悲傷。
即便他戰無不勝,在外人眼中什么都能做到,上戰殺敵的將軍。
可在病痛傷勢面前,他依舊是個常人,他也渴望站起來,也希望能再次回到自己守護一方的天地,甚至能做回以前那個殺伐果決的寧北侯。
她從來不是一個杞人憂天的性格,在她看來,有事就解決,面上即便忍著,但心中必定要有自己的成算。
可在裴御這件事上,她好像有些動搖,她現在心里最為真切的想法便是,她想要他好,想要他如同之前看到的畫卷里面一樣,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他本應該執劍騎馬,震懾四方,而不該如現在一樣,借酒消愁,萎靡不振。
她來之前本還想著,用之前的方法,反正死纏爛打,就是要讓他情緒外露出來,哪怕是對自己冷臉呢?
可現在她突然不忍上前了,或許他也想自己就這樣靜靜的坐著一會吧。
有些事情還是等一切確定下來之后再告訴他吧,不然又會讓他心情起伏太大。
舒青檸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心境上的變化。
起初的她覺得偏安一隅,在侯府之中,能得到虞氏的支持和喜歡,等活下去,總是比在舒家要好的。
后來她嫁進來,發現了侯府其實早就病了,有二房三房從中作怪,她也不忍為國為民的寧北侯的府上被人吃絕戶,所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之后。
她并非想要成為京中人稱頌的大娘子,也不想成為貴妃皇上口中那個學習的榜樣,可這一步步走來,事態便成了這個樣子。
后來更是知道裴御還活著的時候,她還想著,日子嘛,總歸是要過的,就做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娘子罷了。
可她發現她做不到,便有了想等裴御恢復后離開的想法。
可現如今,裴御的腿也已經成定局,且他還給了放妻書,這應該是她目前來說最好的局面了。
可她卻沒有打開那放妻書看過一眼,從他給的那日起,就被她鎖在了小盒子里。
現在的她,更想要的只是讓他重拾信心,若是能重新站立行走,那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在心疼裴御,甚至有種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愫在肆意的增長她也不知曉。
站了好一會兒,她輕聲的對兩人說,“將軍若有半點情緒不對的地方,你們需得立刻來報,切勿讓他有傷害自己的時候。”
兩人齊齊恭敬領命。
她便去了小廚房忙碌,親手做了紅豆糕,做了飯菜。
可這剛端進房中,福伯就急匆匆跑來,“大娘子,不好了。”
“福伯,是出什么事了?這么急?”
福伯上氣不接下氣的,“二爺帶著平公子在前院大鬧呢。”
舒青檸聽后并不急,反而將吃食交給方領,問,“他來干什么?府中近來可沒有與他們有所往來。”
福伯嘆氣,“這平公子與人賭博欠了債,沒有銀錢還,被砍去了手臂,現在二爺將傷了的平公子安置在了前院,嚷著讓侯府幫著討回公道呢。”
舒青檸都氣笑了,“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既然與賭坊的寫下協議,自然要付出代價,侯府能怎么做?”
“老奴也是這樣同二爺說的,可二爺就是要讓侯府出面,說那賭坊是丞相府的小舅子開的,一定是他們出老千,給平公子做局,才讓平公子輸得這么慘的,他要侯府去討公道。”
這樣的說法還真是舒青檸第一次聽。
“老奴實在趕不走二爺他們,只能來請示大娘子了。”
舒青檸點了點頭,“走,我跟你去看看。”
“大娘子,老奴去把張索叫上,若是他們敢做點什么,張索也能教訓一二。”
方領將吃食擺在了裴御的面前,是他這段時日一直常吃的菜色,雖然同樣做法,但他還是能看出出自誰手。
“公子,您多少吃點吧,這是大娘子忙活了好久的。”
門外的動靜他聽得到,眼神從吃食上掠過,他道,“你去前院看看,若是二房的敢放肆,不必留情面。”
雖然福伯只說了幾句,他也不了解這賭坊是什么情況,到底裴平有沒有被出老千,這賭坊有沒有手腳不干凈。
但他聽到福伯最后那句,讓張索在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