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過一瞧,神色微滯,坐在床榻邊上的裴御感受到了她的神色變化。
“誰來的信?”
“我祖母。”
裴御也跟著頓了頓,“你快看看,是不是祖母有什么事情?”
舒青檸其實內心深處是不想打開這封信的,最起碼不想當著裴御的面打開。
可他好像比自己還要擔心祖母的情況,“快看看,祖母染了風寒,可需要去宮里請太醫?”
“不然我讓方領拿上帖子去宮里一趟吧。”
舒青檸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祖母的身子尋常比較硬朗的,這次應當只是受了一點風寒,用不著找御醫,我這就看看她信中寫了什么。”
書信之中,是祖母對她的句句關懷,擔心她在侯府之中無所依靠,擔心她一個人要面對這偌大的侯府。
現如今她得知了外面對她的各種傳言。
信里有一句話說得很好,人做不到人人喜歡,既如此,何必去做呢?做自己喜歡的就行。
這就是她從祖母身上學到的大智慧,以前的她總喜歡鉆牛角尖,得不到父母親的喜歡,總被長姐欺負。
她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所以她一直在努力,一直想要做到最好讓家里人看到。
可事實是,有些人并非是因為你沒有做好而不喜歡,而是因為你這個人而不喜歡你,即便你做得再好,他們也不會喜歡你的。
她記得有一次,她被丟在院中,下了瓢潑大雨,而母親和長姐在廊下乘涼看雨,長姐一句不許她回去,她便要在雨中站著,像個跳梁小丑一樣的。
是祖母讓人訓斥了母親一頓,母親才不情不愿的哄著長姐,讓她回了院子。
她為此病了一場,病了之后,祖母告訴她,人之所以為人,而不是小動物,便是因為有腦子。
腦子靈光之人,若是不用在正途之上,那有腦子也跟動物沒有任何的區別。
祖母問她,想要做腦子靈光又用在正途上的人嗎?
她發著高熱,嘴唇干得起皮,雙眼被燒得滿是血絲,她向祖母重重點頭,“祖母,我要做,我不要像個小動物一樣的討人歡心。”
祖母將她攬入懷中,祖母的懷抱好溫暖,好香。
“青兒啊,那你以后就記住了,不管任何事情,不要以討好的姿態去做,要有往來,你需要別人,別人也需要你,這仰才能良性。”
當時的她似懂非懂,到后來長大些,在祖母的身邊耳濡目染了很多之后,她明白,祖母是要她與人往來時,不一昧的伸手。
所以當初嫁來侯府,她可以只做她侯府的大娘子,做個守寡的婦人,就在自己的院中,白衣素面,渾渾噩噩的活一輩子。
但她不愿意,做一個不被人重視的大娘子沒有任何的作用,她想要得到虞氏的重視,按自然的也要讓虞氏看到或者得到她身上的有利之處。
一步步走來,虞氏和寧北侯府的人看得到她的有用之處,她也用自己的有用之處換來了府中大部分人的尊重,以及京中人對她的稱頌。
哪怕現在外面對她依舊是詬病一片,但她依舊覺得,自己做得不錯。
可這書信越往下看,她的眸色越沉,她前前后后看了幾遍,都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妥,這的確是祖母的筆跡,可信的后面卻讓他替父親給寧北侯道歉。
裴御沒有錯過她神色的改變,“怎么了?可是祖母有什么事情?”
舒青檸搖頭,“沒有,祖母說她不過是小小的風寒,沒有大礙,就是...”
“就是什么?”裴御有些心急的問。
舒青檸將書信折起來,放置在了胸前的袋中,“沒什么,就是有些想祖母了,昨日本是回去看望她的,卻沒能看上。”
裴御不疑有她,還出聲安慰,“沒事,你若是想看望,咱們隨時都可以去,我陪著你去。”
他身為寧北侯,跟著前往,自然是沒有人敢對她做什么,哪怕是用親生父母的名義來打壓也不行。
“祖母信里讓我不要總是走動了,現如今外面的傳言太甚,不要給侯府帶來不好的影響。”這些話是舒青檸隨口胡謅的。
信里前半段是對她的關懷,后半段就全是讓她去求裴御,讓他放過舒安。
她不知道這些是不是舒安強迫祖母寫下的。
可轉念一想,祖母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即便父親再如何的強迫,她不想寫的她自然不會寫。
那看來這便是祖母的意思了。
可在舒青檸看來,裴御沒有去朝中,他能做什么?雖然昨日他的確氣憤,但明面上,他還不至于對舒安出手吧,要么就是舒安自己沒有把事情做好。
被上面的提點或者懲罰了后,便將這罪名都安置在了裴御的頭上。
可惜裴御一概不知,現在還在擔心祖母會有什么事情。
果然,慧源說得沒錯,有時候這武將比其他人好理解多了,他們最多就是性格犟了些罷了,有些時候難以說通。
其實大部分的時候他們看著都傻傻的,不去細細追究一些事情,不像自詡文人墨客的某些人,當人一套背面一套,讓人直接不知道哪一個才是他們的真實面貌。
書信的事情她并非不管,而是她不能讓裴御管,于公于私,好像都不太合適。
兩個腿都有傷的人,這一整日都在房中呆著,舒青檸看了賬冊看醫書,裴御在房中走了一小會兒,便也拿起兵書看了起來。
兩人之間倒是難得的清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擾,卻又相互陪伴。
倒也是因為這些事情,舒青檸將他搬回主院,又非要在自己跟前照顧的事情給拋之腦后,好像下意識的,又習慣了他在身邊的時候了。
有裴御的照顧,加上宮里的秘藥,舒青檸的傷好得很快,臉頰上的手掌印全部又消失不見,看不出半點的痕跡。
膝蓋之上還有一點淤青,但也已經沒有任何的大礙。
她也被允許下地走動了。
其實也不是被允許,若是按照裴御的意思來,她還不能下地,可舒青檸早就待不住了,才沒有理會裴御。
當衙門來人跟她匯報此前果干鋪被砸一事時,她就趁著裴御不注意偷跑著出來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