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你讓這幫小崽子冷靜三天再決定要不要報名的想法是對的,這些申請理由一看就知道經過了深思熟慮,如此一來既不打擊大部隊的積極性,又能幫助我們以最快的速度鎖定人選。”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郭坤和嚴奇兩人面前擺著一疊“請戰書”,目測大約有個十幾份,比起他們最開始的預計已經少了一大截。
其實并非隊員們膽小懦弱打了退堂鼓,而是在經過仔細分析后發現自己確實難以勝任越冬考察,為了保證任務能夠成功完成,所以才將機會留給更合適的同伴。
“劉醫生是個很不錯的人選,越冬考察不確定性太大,隊伍里配備一名經驗豐富的醫生是非常不錯的選擇。”
“老卞倒是也能作為備選,南極冬季的氣候數據采集是重中之重,有他在這塊就不用擔心了。”
“但是老同志的身體狀況也必須充分考量,越冬的時間周期是夏季考察的三倍,對體力的消耗是極大的,不能一味只看專業能力和經驗。”
郭坤和嚴奇不斷翻看著請戰隊員們的個人資料,他們其實也沒有在南極越冬的經驗,只能盡己所能把事情考慮得更加周全更加細致一點。
“趙陽那小子竟然沒報名,我還以為他是那種渾身熱血,不管啥困難都會迎頭而上的人呢,沒想到這次倒是沉住氣了。”
把文件翻到最后,嚴奇都沒看到趙陽的名字,驚訝之余更多的是欣慰。
畢竟極地科學考察可不是鬧著玩的,越冬任務不需要新聞記錄,身為記者的趙陽自是沒有“用武之地”。
其實想要在南極度過漫長的冬天,除了是對生理極限的挑戰之外,心理層面的煎熬同樣讓人望而生畏。
尤其當大批度夏隊員撤離的一剎那,廣袤的冰天雪地中只剩下了越冬的那幾個人,擺在隊員面前的是越來越短的白晝,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又無比漫長的極夜。
蘇聯考察站曾經參與過越冬任務的隊員在來長城站參觀的時候曾經向郭坤說過這么一段話。
“南極的風不但能殺人,還能嚇人,45米/秒以上的大風連著好幾天不斷拍打在樓房上,整夜整夜的發出如地震般的響聲,那種持續的震顫就好像考察站隨時都會被吹走一般,讓人徹夜難眠。”
“比起風,還有一種更可怕的現象無時不刻地在折磨著越冬的考察隊隊員,就是極致的安靜,在沒有風的夜晚,只能一個人躺在床上仰望屋頂,四周悄無聲息,那種心理上的壓迫感和孤獨感足以讓最堅強的布爾什維克發瘋。”
當時郭坤還感覺蘇聯隊員有些“夸大其詞”,但現在想來這次長城站所要面臨的困難只會更多。
但不管有多難,他都有信心完成任務。
就好像幾個月前沒有人會認為中國人真的能夠在南極這么快就建起一座科學考察站一樣。
屬于長城站的第一次越冬考察也必將在眾志成城之下迎來破冰的喜悅終章。
第二天一大早,廣播聲就回蕩在了整個基地,隊員們紛紛放下手里的工作趕往會議室,他們知道那份充滿榮耀的越冬名單終于有了結果。
“科考班班長嚴奇擬任中國首次南極越冬考察隊隊長。”
“氣象班班長卞林擬任中國首次南極越冬考察隊副隊長。”
“劉凱文……”
“荊正國……”
“墨啟文……”
隨著一個個名字從郭坤的嘴中響起,被報到的隊員全都一步踏出站到了會議室的最前方。
他們精神抖擻,雙眼炯炯,他們肩負著整個考察隊和國內無數百姓的期盼,即將為已經足夠榮耀的南極考察之旅添上更加濃墨重彩的光輝篇章。
“真是太帥了,我哪天能像他們一樣成為頂天立地的英雄啊。”
站在趙陽身邊的楊明都快把手掌拍紅了,他雖然摒棄了“好高騖遠”的陋習,但骨子里對成功的崇拜卻依然真實。
“別羨慕,你才20歲,按照嚴老師的說法,中國極地事業的未來是你的,十年或許二十年后,當你站在中國第四座、第五座的南極科學考察站里,一樣會有新的年輕人投來崇拜的目光。”
趙陽這話沒有半點吹捧的意思,他知道楊明這人雖然毛病不少,但智商和工作態度絕對沒得說,只要沉下心來假以時日,一定會在自己的領域里取得一番成就。
“陽哥,你這話說得有點像海洋局快退休的所長,不過我愛聽,希望我們都能夠不負所托,為中國的極地事業和極地安全出一份力。”
楊明難得的“一本正經”,趙陽卻從他的側臉上看到了那種“不成功便成仁”的堅定光彩。
“這家伙,跌了這么多跟頭,還真長大了。”
“官宣儀式”很快就結束了,總計八人,組成了中國極地科學考察史上的第一支越冬小隊。
他們之中有野外科學專家,有醫生,有電氣工程師,有通訊班成員……
當“向陽紅10”號船和“J121”船載著南極考察隊遠去,他們將留在長城站完成多項考察任務。
毫無疑問,等待八位勇士的將會是“馬拉松”式的枯燥工作和無盡的孤獨,陪伴他們的除了南極無處不在的寒風,或許就只有阿德雷島上那些成群結隊并緊緊相擁的企鵝們。
“讓我們最后為越冬小隊的同志們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郭坤的提議打斷了趙陽的思緒,他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相機被迅速舉起,鏡頭里那張笑臉如此燦爛,快門的響動將時間定格,標志著中國極地事業又要往前邁出一大步。
“趙陽,幫個忙唄,回去把這封信寄給我老婆,她還在陜西的老家等我回家。”
看著手中的書信,趙陽意識到這名越冬小隊的隊員應該是在昨晚就寫好了其中的內容,與愛人團聚的日子被延后了足足九個月,他一定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
“放心吧,我到上海就幫你寄出去,如果郵局寄不了,我就自己跑一趟黃土高原,保證讓你的愛人能拿到這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