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廳內,暖黃燈光裹著牛排焦香,落在安安沾了點奶油的小臉上。
小家伙捧著半杯熱牛奶,小短腿在椅子上晃了晃,忽然伸手抓住黎薇的手腕,又指尖勾了勾厲鄞川放在桌沿的手,把兩人的手往中間湊。
:“爸爸媽媽的手手要牽牽。”
黎薇指尖微僵,剛要抽手,厲鄞川已經順著安安的力道,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帶著剛握過玻璃杯的微涼,卻穩穩托著她的手,沒讓她有半分尷尬。
“好,聽安安的。”
他聲音放得很柔,視線卻落在黎薇臉上,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猶豫。
服務員收走餐盤時,厲鄞川順手將安安抱進懷里,指尖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時間不早了,送你們回露水別苑。”
黎薇忘了,厲鄞川肯定是會送她們回家的,輕輕戳中黎薇緊繃的神經。
今早她出門前,厲家的老管家突然把宴遲送回來。
“小少爺最近吵著要媽媽。”
厲鄞川要是跟著回去,以他的敏銳,遲早會發現端倪。
“不用了。”
黎薇連忙站起身,伸手想去抱安安,語氣盡量自然。
“我自己開車來的,順路送安安回去就行。”
厲鄞川抱著安安的手沒松,眉梢微挑,顯然沒信她的話。
這些天他送她們回去已成習慣,黎薇從未這般刻意拒絕。他沒點破,只是低頭問懷里的安安:
“安安想讓爸爸送嗎?”
安安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在他頸窩里蹭了蹭:
“想!爸爸開車穩,媽媽上次差點闖紅燈。”
黎薇臉上有些發燙,剛要再說什么,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慌忙拿出來,屏幕上跳出沈遇安的消息,字眼讓她呼吸一滯。
“薇薇,當年伯父伯母所在的那支考古隊消息查到了”
“我來找你”。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她只回了個定位,指尖還帶著點微顫。
父母的事是她心里壓了太久了,沈遇安突然查到消息,她根本沒法等。
“怎么了?”厲鄞川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已經注意到她瞬間變了的臉色。
黎薇收起手機,抬眼時盡量讓語氣平靜:“一個朋友要過來,我得在這等他一會兒,你們先回去吧。”
“什么朋友?”
厲鄞川追問,抱著安安的手緊了緊。
“這么晚了,讓你一個人等不安全。我陪你等,等他來了再送你們回去。”
他話說得妥帖,沒給黎薇拒絕的余地。
黎薇知道他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很難更改。
她只好點了點頭,心里卻更沉了些,沈遇安和厲鄞川不算對付,兩人碰面,怕是又要多些波瀾。
厲鄞川抱著安安,和黎薇并肩走出西餐廳。
深秋的晚風比傍晚更涼些,他順手將搭在臂彎的外套披在黎薇肩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肩頭,帶著點試探的溫度。
“外套別脫,風大。”
黎薇攏了攏外套,上面還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了些。
三人走到停車場,厲鄞川把安安放進副駕的兒童座椅里,又拿出小毯子蓋在她腿上,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黎薇靠在車旁,目光落在遠處的路燈上,心里反復想著沈遇安會帶來什么消息。
父母當年的考古隊在沙漠里失聯,回來之后就遭遇車禍,可她始終覺得不對勁。
這些年她一直在查,卻始終沒什么進展,這次突然有了消息,不知是好是壞。
“在想什么?”厲鄞川走過來,手里拿著一瓶熱牛奶,遞到她手里。
“安安剛才說你沒吃多少東西,暖暖胃。”
黎薇接過牛奶,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回神。
她抬眼看向厲鄞川,他站在路燈下,側臉的輪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眼底的關切不似作偽。
“沒什么,就是在想朋友怎么還沒來。”
她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抿了口牛奶。
厲鄞川沒再追問,只是站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等。
停車場里很安靜,只有安安在車里小聲哼著歌,偶爾探頭出來喊一聲“爸爸媽媽”。
黎薇能感覺到厲鄞川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帶著探究,卻又很克制,沒讓她覺得壓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概二十分鐘后,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進停車場,停在他們不遠處。
車門打開,沈遇安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風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快步朝他們走來。
他走近時,先是看到了靠在車旁的黎薇,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隨即目光落在她身邊的厲鄞川身上,神色淡了些。
“薇薇。”
他開口,聲音溫和,視線卻沒避開厲鄞川。
厲鄞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些,他往前站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將黎薇擋在身后一點,抱著安安的手臂緊了緊。
“沈先生。”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找薇薇有事?”
沈遇安沒理會他的敵意,只是看著黎薇,揚了揚手里的文件夾:“關于伯父伯母的事,有些東西想給你看看。”
黎薇心里一緊,剛要上前,厲鄞川已經先一步開口:“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看向沈遇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上車,去前面的咖啡館談。”
沈遇安看了黎薇一眼,見她點了點頭,便沒反對。
厲鄞川打開后座車門,讓黎薇抱著安安坐進去,自己則坐在副駕,沈遇安開車。
車廂里一時很安靜,只有安安好奇地打量著沈遇安的背影,小聲問黎薇:
“媽媽,你說的朋友就是沈叔叔?”
黎薇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嗯,媽媽找叔叔有點事。”
厲鄞川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黎薇,見她眉頭微蹙,顯然還在擔心父母的事,心里嘆了口氣。
他知道沈遇安的出現讓她在意,也知道她父母的事是她的軟肋。
他沒再多說,只是在心里盤算著,等會兒不管沈遇安帶來什么消息,他都要護著他的薇寶。
車子很快停在厲氏大廈樓下的一家咖啡廳。
厲鄞川先下車,繞到后座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抱出安安,又扶著黎薇下車。
沈遇安已經先一步走進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文件夾放在桌上。
四人坐下后,服務生送來熱飲,厲鄞川特意給安安點了一杯熱巧克力,又把自己的溫水推到黎薇面前。
“說吧。”
他看向沈遇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沈遇安沒急著開口,先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推到黎薇面前:
“這是二十年前車禍最后拍的照片,我托人從警局的舊檔案里找到的,你看這里。”
他指著照片角落里路過的一輛黑車。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但是我找人鑒定過,這更像是人為留下的標記。”
黎薇的目光緊緊盯著照片,指尖忍不住摸上那個黑影,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母失聯前的照片,照片里的父母穿著考古服,笑容溫和,和她記憶里的樣子一模一樣。
“還有這個。”
沈遇安又拿出一份文件。
“在你父母出事前,考古隊的物資清單,少了一批信號發射器,官方記錄說是遺失了,但我查到,這批發射器在失聯前被人秘密調走了。”
厲鄞川也湊過來看那份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他對考古隊的事了解不多,但從這些線索來看,當年的事顯然不像官方說的那么簡單。
黎薇的指尖微微發抖,她抬頭看向沈遇安,聲音帶著點沙啞:“還有別的嗎?那個標記,能查到是什么意思嗎?”
“暫時還不能。”
沈遇安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點歉意。
“但我已經托人去查那個標記的來源,應該很快會有消息。另外,我還查到,當年你父母出車禍前,聯系過一個向導,他現在還活著,住在鹽城的一個小鎮上。”
“向導?”
黎薇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你能聯系到他嗎?”
“我已經讓人去對接了,但他好像不太愿意開口。”
沈遇安嘆了口氣。
“可能需要你親自去一趟。”
黎薇沉默了,鹽城在西北,她知道突然去那么遠的地方意味著什么,安安還小,厲家這邊又暗流涌動盯著宴遲,她根本走不開。
就在這時,厲鄞川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瞬間安定了些。
“別擔心。”他聲音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安安我會照顧好,厲家這邊也沒問題。等安排好,我陪你一起去鹽城。”
黎薇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驚訝。
她沒想到厲鄞川會提出陪她去,畢竟那是她父母的事,和他沒什么關系。
厲鄞川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伯父伯母的事,我也想幫你查清楚。”
沈遇安坐在對面,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拿起文件夾,站起身:“既然厲總愿意幫忙,那事情就好辦多了。我先回去等消息,有進展再聯系薇薇。”
說完,他又看向黎薇:“薇薇,別太著急,事情總會查清楚的。”
黎薇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