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結束的鐘聲在劍道部回蕩,林硯擦了把汗,在一片“羅助教明天見”的呼聲中走出道場。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沿途還有幾個新生遠遠地朝他鞠躬。
推開柳生道場的木門,一股誘人的烤魚香就飄了過來。
只見柳生梨正哼著歌在玄關擦地板,一見到林硯,立刻蹦跶起來:
“您可算回來啦!”她湊近眨眨眼,“該不會是在學校被女孩子纏住了吧?”
柳生雪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臉上還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梨,別瞎說。”
她轉頭看向林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今天,我們去把錢存進銀行了。”
“姐姐一路上都緊緊抱著包袱呢!”
柳生梨咯咯笑,“路過和果子店的時候,破天荒買了兩盒最貴的櫻餅!說是要慶祝...”
柳生雪輕咳一聲,耳根微紅:“畢竟...畢竟是筆意外之財。”
林硯看著姐妹倆難得輕松的模樣,也笑了:“是該慶祝。”
柳生雪帶著明媚的笑容:“我們正在做鯛魚慶賀您要是再晚點回來,鯛魚都要涼了。”
林硯一邊脫鞋一邊笑道:
“劍道部那邊有點事耽擱了。
今天來了百來個新生,黑木教練非要我當輔教,一個個指導下來就這個點了。”
“百、百來個新生?!”
柳生梨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咱們道場今年才收了六個弟子啊...”
柳生雪也愣住了,鍋鏟還舉在半空:“這么多?”
飯桌上,柳生雪雖然還是那副文靜模樣,但眼角眉梢都透著藏不住的歡喜。
她時不時就會走神,盯著碗里的米飯傻笑,連最愛吃的烤魚都忘了夾。
“姐姐從早上開始就這樣啦,”
柳生梨湊近林硯小聲說,“擦刀的時候都在哼歌呢!我還是頭回見她這么開心!”
柳生雪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三人熱熱鬧鬧地吃完了飯。
柳生梨利索地收拾著碗筷,臉上還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她一邊擦桌子一邊哼著小曲,時不時還蹦跶兩下。
柳生雪安靜地幫忙收拾,但眼角眉梢都漾著歡喜。
她小心翼翼地把剩菜收進食盒,動作比往常輕快了許多。
“今天這頓飯吃得真開心。”
柳生梨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雙手托腮坐在林硯對面,“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柳生雪抿嘴笑了笑,輕聲說:“多虧了羅君!”
柳生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頭:“對了姐姐,你把那件事告訴羅先生了嗎?”
柳生雪捏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緊,聲音輕輕的:“其實...父親臨終前,已經把師范代的資格傳給我了。”
見林硯認真聽著,她繼續道:“但要拿到正式的師范稱號,得通過全劍聯的考核,還要有拿得出手的教學成果。”
她越說聲音越小,“像我們道場現在這樣......”
“姐姐的劍術明明超厲害的!”柳生梨忍不住插嘴,“都怪那些人不識貨!”
柳生雪無奈地笑了笑:“京都的劍道圈就是這樣,特別看重名氣。我們道場好幾年沒參加過正式比賽,好多人都覺得...柳生新陰流已經不行了。”
林硯若有所思:“所以關鍵是沒人愿意來學習?”
“嗯!”柳生雪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紅,“而且來參觀的人見到師范是個年輕女子,總是會懷疑我的實力。上周還有個家長當面說,想找位男老師指導他兒子...”
“這樣啊。”林硯站起身,“來,我們過兩招。”
道場的燈籠已經點亮,在暮色中暈開溫暖的光暈。
柳生雪握緊竹刀,神情專注:“請多指教!”
她率先出手,竹刀帶著風聲劈來。林硯不慌不忙,輕輕一擋就把攻勢化解了。
“再來。”林硯示意她繼續。
柳生雪換個角度進攻,結果還是一樣被輕松擋住。
“停一下。”林硯走到她身邊,“你太使勁了,放松點試試。”
他做了個示范動作,竹刀在他手里顯得特別輕巧:“像這樣,讓力氣自然流動。”
柳生雪學著他的樣子揮了揮刀,眼睛一亮:“咦?真的順手多了!”
“對,就是這樣。”林硯用竹刀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這里也別繃太緊,要像柳枝隨風擺動那樣自然。”
兩人就這么一來一回地練習著。
林硯不斷變換招式喂招,柳生雪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漸漸變得從容起來。
最讓她驚訝的是,林硯總能在她出招的瞬間就看出問題所在。
有時只是一個細微的調整,整個動作就完全不一樣了。
“您怎么每次都能一眼看出我的問題?”她忍不住問道。
林硯笑了笑:“可能就是看得多了吧。”
柳生雪若有所悟地點點頭,看著林硯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
這時柳生梨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姐姐,姐姐!我打聽到個消息!”
她揮舞著一張傳單,“下周日,在武德殿要舉辦京都流派試合!現在還能報名!”
柳生雪接過傳單,眼睛越來越亮:“真的!我明天去報名!”
林硯湊過去看。傳單上印著往屆前十的流派:
北辰一刀流玄武館
神道無念流練心館
鏡心明智流士學館
天然理心流天真館
直心影流直心館
心形刀流心形館
二天一流武藏館
鹿島新當流新當館
香取神道流神道館
夢想神傳流夢想館
“上屆我們道場沒參加。”柳生雪聲音低了下去。
柳生梨拽著姐姐的袖子:“今年有羅先生在,一定能贏!”
柳生雪看向林硯,眼神里帶著期待和忐忑:“您愿意跟我一起代表道場出戰嗎?”
林硯看著傳單上密密麻麻的流派名稱,嘴角微揚:
“正好,我也想會會京都的各位高手。”
柳生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點亮的燈籠:“真的嗎?太感謝您了!“
“太好啦!“柳生梨開心地拍手,“姐姐終于有人指導了!“
她湊近林硯,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您不知道,姐姐每晚都在后院偷偷加練到好晚呢...“
“梨!“柳生雪臉一下子紅了,伸手要去捂妹妹的嘴。
柳生梨靈活地躲到林硯身后,沖姐姐做了個鬼臉:“本來就是嘛!上次還差點摔進池塘...“
姐妹倆圍著林硯追打嬉鬧,道場里久違地充滿了歡笑聲。
等林硯回到房間,夜色已深。
他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很快進入了修煉狀態。
恍惚間,他發現自己又站在那個熟悉的夢境道場里。
對面站著一位眼神銳利的老者,手持木刀,氣勢如山。
“小子,看好了!“老者一聲大喝,木刀破空而來。
林硯舉刀相迎,兩把木刀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一次,他明顯感覺不一樣了——老者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預料之中,仿佛這一招已經對練過千百回。
兩人在夢境中你來我往,林硯越打越順手。
那些原本需要苦思冥想的劍理,此刻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暢。
他時而使出柳生宗嚴年輕時凌厲的殺招,時而化作柳生宗矩晚年圓融的守勢,各種劍法信手拈來。
老者突然收刀,仰天大笑,然后身影慢慢消失。
林硯從夢中醒來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他活動了下手腕,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推開窗,正好看見柳生雪抱著竹刀,規規矩矩地站在櫻花樹下等候。
晨風吹過,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在她肩頭停留片刻。
“來得真早啊。“林硯笑著打招呼。
柳生雪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我準備好了!“
林硯隨手折了根樹枝,“今天咱們換個練法。”
柳生雪愣住了:“用樹枝?”
“對啊。”林硯晃了晃那根細枝條,“你閉上眼睛。”
“閉眼?!”柳生雪更懵了。
“聽我的。”林硯走到櫻花樹下,“新陰流講究的是感知,不是用眼睛看。”
柳生雪將信將疑地閉上眼。忽然,一陣微風拂過,幾片花瓣輕輕落在她臉上。
“感覺到了嗎?”林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花瓣落下的軌跡,就是對手出手的路線。”
柳生雪屏住呼吸,努力感受著。起初什么都察覺不到,漸漸地,她竟然真的能“聽”出花瓣飄落的方向。
“現在,”林硯的聲音忽左忽右,“試著用竹刀輕輕點中飄落的花瓣。”
這簡直太難了!柳生雪手忙腳亂地揮舞竹刀,不是揮空就是打偏。有幾次好不容易碰到了,花瓣卻被拍得粉碎。
“輕一點,”林硯提醒道,“像蜻蜓點水那樣。”
柳生雪深吸一口氣,放慢動作。
說來也怪,當她不再急著出手,而是順著花瓣的軌跡輕輕一引,竟然真的能用刀尖穩穩接住一片完整的花瓣。
“我做到了!”她驚喜地睜開眼。
林硯贊許地點點頭:“記住這種感覺。比武時也是這樣,要先讀懂對手的節奏。”
接下來的訓練更是讓她大開眼界。林硯讓她在濕滑的青苔上練習步法,在高低不平的石頭上保持平衡,甚至要一邊數著飄落的花瓣數量一邊應對突如其來的攻擊。
“這...這跟劍道有什么關系?”柳生雪氣喘吁吁地問。
“關系大了。”林硯笑著指向她的腳,“你現在下盤穩多了,發力也順暢了。以前你太依賴眼睛,現在要學會用全身去感知。”
柳生梨偷偷跑來圍觀,看到姐姐閉著眼睛在院子里揮劍,驚訝地捂住嘴:“姐姐這是在練什么神奇的劍法?”
更讓她吃驚的是,短短一時辰下來,柳生雪的動作明顯變得輕盈靈動,出招時少了幾分刻意,多了幾分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這時,林硯叫停了訓練:“來,咱們過過招。”
這次柳生雪驚喜地發現,自己竟然能跟上林硯的節奏了。
雖然還是被打得節節敗退,但至少能看清他的出手軌跡,偶爾還能做出有效的反擊。
“不錯不錯,”林硯滿意地收刀,“照這個進度,下周的試合應該能給人驚喜。”
柳生雪擦著汗,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我從來不知道劍可以這么練!”
“劍道劍道,重要的是道。”林硯拍拍她的肩,“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把你自己融入劍里,才能練出屬于自己的劍道。”
柳生梨適時端來涼茶和團子,眼睛亮晶晶的:“羅先生,您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也想變得像姐姐這么厲害!”
林硯咬了口團子,笑瞇瞇地說:“你先把你姐姐的便當手藝學到位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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