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開始消融的時候,霍格沃茲的走廊里多了一些濕潤的氣息。
從文森特說出計劃的那個清晨算起,赫敏已經數著日子過了三天。
這三天,她一切照常,只是目光偶爾會掠過斯萊特林長桌。
德拉科比之前更加沉默,他幾乎不在公共場合逗留,來去匆匆,像一道隨時準備消散的幽靈。
他的眼睛總是會飄向北塔樓的方向,赫敏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了。
第三天的傍晚,晚餐時間,禮堂一如既往的熱鬧。
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炸豬排,不自覺地抬頭看了眼職工長桌。
特里勞妮教授坐在靠近邊緣的角落,面前擺著一杯雪莉酒,不是特制的,是普通的餐酒。
她心不在焉地戳著盤子里的蔬菜,偶爾抬頭望向天花板,仿佛在和某種看不見的存在交流。
赫敏收回目光,細細品嘗盤中金黃酥脆的炸豬排。
小精靈們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這味道,都快比得上茄子餐廳的戈登·拉姆齊主廚了。
她喝了口南瓜汁,習慣性地回頭瞥了一眼斯萊特林長桌。
那個位置空著,餐盤是干凈的,南瓜汁還沒倒,但人不在。
赫敏繼續若無其事地切下一小塊炸豬排,趁旁邊的拉文德和帕瓦蒂不注意,悄悄把手伸到桌布底下,打開新版活點地圖看了看。
德拉科在移動,不是在地牢里,而是在城堡的樓梯間,向上。
赫敏深吸一口氣,給文森特發去一條文字信息,若無其事地繼續享用晚餐,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職工長桌上。
當她吃完最后一口甜品,特里勞妮也終于放下了刀叉,飄飄忽忽地站起身,朝側門走去。
“我吃飽了。”赫敏平靜地起身,“我去一趟圖書館,可能很晚才會回來。”
拉文德和帕瓦蒂點點頭,繼續聊著八卦。
特里勞妮走得很慢,一路上會時不時地停下來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在她登上通往八樓的臺階時,一直跟在身后的赫敏突然加快腳步,恰到好處地攔在她面前。
“特里勞妮教授。”
她停下腳步,透過那副夸張的眼鏡看向赫敏,表情有些意外。
“格蘭杰小姐?”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一絲矜持的疏離,“真稀罕,我記得你……是那個只上了一個學年就放棄占卜課的優秀模范生吧?”
“教授,”赫敏垂著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誠懇,“我最近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夢,連續好幾天了,同樣的霧氣,同樣的水晶球,還有一匹銀色的獨角獸,我實在想不明白,所以……”
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望著特里勞妮,聲音放得很軟:“我知道當初放棄占卜課是我的損失,如果你愿意……你能不能幫我解讀一下這個夢?”
特里勞妮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從矜持到意外,從意外到得意,再從得意到飄飄然。
“啊——”她拉長了聲音,“當然可以,格蘭杰小姐,來,去我的辦公室吧,那里很適合解讀夢境。”
赫敏搖搖頭,“教授,我想盡快完成解讀,我知道7樓有一個空教室,不如我們去那里?”
特里勞妮沒有多想,“好啊,親愛的,你帶路吧。”
同一時間,八樓通往北塔樓的走廊上,一扇窗戶離奇地自動打開。
文森特闖了進來,與其說闖,更像是在散步的時候不小心誤入城堡……嗯,從窗外誤入。
他戴上白色的偽裝者面具,模樣和穿著的衣服立刻被投影成特里勞妮的樣子。
就是體型有些高了,不過以馬爾福現在的狀態,應該看不出來。
文森特知道這小子就在附近等待時機,他故意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盯著窗外,假裝有什么東西在吸引他。
大約過了5分鐘,也許是10分鐘,他終于慢悠悠地來到特里勞妮的辦公室。
推開大門,熏香味撲鼻而來,他的目光落在低矮桌上,那瓶古銅色貼著燙金酒標的雪莉酒果然靜靜立著。
他走過去,拿起那瓶酒,干脆利落地拔開瓶塞,對著瓶口聞了聞。
吐真劑無色無味,他只能聞到屬于雪莉酒的清新淡雅。
他不著急喝,而是裝模作樣地打量著瓶身,實際是在找哪里有酒杯。
很快,他找到了一排形狀古怪、一個比一個抽象的高腳杯。
他拿著酒走過去,取下一個比較正常的星星形狀的高腳杯,將這瓶特制的雪莉酒倒了進去。
入口很甜,香氣濃郁,不愧是馬爾福甄選。
淺淺品嘗了一口,文森特意猶未盡地端著酒和酒杯,慢悠悠地坐在特里勞妮常坐的那把五顏六色的椅子上。
一杯,兩杯,三杯……
都快喝完一瓶酒了,短促的敲門聲才響起。
“進來吧。”
是德拉科,他消瘦的臉頰有些凹陷,膚色蒼白如紙,眼里沒有了曾經的傲慢。
“特里勞妮教授。”他的聲音顫抖,明顯很緊張。
文森特沒有立刻回應,他模仿特里勞妮那恍惚的眼神,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用一種飄忽得幾乎要散在空氣里的語氣說道:
“誰……誰在那里?是命運派來的使者嗎?還是……一個迷途的靈魂?”
德拉科僵在原地。
“教授,是我,德拉科·馬爾福。”
他的聲音更抖了,“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是關于……一個預言的。”
“預言——”文森特拖長尾音,用空洞洞的眼神看著他,“預言是風中的低語,是水面上的倒影,是命運女神在耳邊呢喃的秘密——你想知道什么呢,迷途的孩子?”
德拉科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完整的預言……教授,那個關于黑魔王和哈利·波特的預言。”
“啊——”文森特又拖長尾音:“那個預言啊……黑魔王和救世主,光明與黑暗的交織,多么美麗的畫面……”
德拉科的臉色更白了,瘦弱的身軀在微微發抖,好像是在懷疑人生。
一定是劑量不夠,這女人整天神神叨叨的,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怕是有很高的耐藥性。
要是再多來兩滴,她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東拉西扯。
看到德拉科這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心滿意足的文森特決定不逗他了。
“那個預言的完整內容,馬爾福先生,你聽好了。”
德拉科猛地瞪大眼睛,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和驚恐。
眼前的“特里勞妮”怎么突然換了一種語氣?低沉且平穩,他總覺得很像一個人。
德拉科來不及細想,因為那個聲音開始了。
“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個曾三次擊敗黑魔頭的家庭……生于第七個月末……黑魔頭會標記他為自己的勁敵,但他將擁有黑魔頭所不了解的力量……他們中間一個必須死在另一個手上,因為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
完整的預言,一字不差。
德拉科站在那里,呆呆地聽著,像是被定身咒定住了。
直到文森特說完,房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德拉科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么。
最終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跑出房門。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保持坐姿的文森特扭動脖子,站起身,開始善后。
星星形狀的高腳杯收好,椅子上的靠墊拍平整,窗邊那顆被他不小心碰歪的水晶球擺回原來的角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