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省公安廳。
沈青云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時，墻上的掛鐘剛指向八點十五分，比他平時到崗的時間早了一刻鐘。
他下意識地放緩腳步，目光掃過桌面：米白色的文件袋整齊地擺在桌角，上面貼著標簽，旁邊是一杯冒著熱氣的普洱茶，杯壁印著“粵東公安”的暗紋，顯然是夏秋珊這個辦公室主任提前準備好的。
“沈省長，您來了。”
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夏秋珊抱著一疊補充材料走進來，她穿著藏藍色的制式襯衫，領口系得嚴絲合縫，手里的文件夾邊緣被手指摩挲得有些發軟：“這是昨晚剛收到的各地市公安月報，我按您之前的要求，把治安警情和刑偵數據單獨摘出來了，夾在材料最后一頁。”
沈青云放下公文包，指尖碰了碰茶杯壁，溫度剛好適口。
他翻開文件袋，第一頁是會議議程表，夏秋珊用紅筆在“傳達全國公安廳長會議精神”那一項旁畫了圈，還注了行小字：“部里下發的案例匯編已附后”。
“辛苦你了。”
他抬起頭看向夏秋珊，語氣里帶著贊許：“地市的月報里，有沒有東關市的最新情況？太子徽案結了之后，那邊的治安有沒有反彈？”
“有。”
夏秋珊連忙翻到月報的第三頁，指著一組數據，對沈青云匯報道：“東關市上周的治安警情環比下降了百分之十八，但群眾舉報里，關于黑車拉客的投訴多了十三起，主要集中在火車站周邊。我已經讓東關市局先摸個底，還沒來得及報給您。”
沈青云點點頭，在數據旁畫了個問號：“這個情況要盯緊，回頭讓何卓曉同志在會上提一句，掃黃打非之后，這些邊角料的違法活動容易冒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壓下了早起的倦意，隨即說道：“會議定在九點，黨組成員都到齊了嗎，有沒有人請假？”
“都到了，黃副廳長、何副廳長他們七點半就來會議室了，正在核對各自的匯報材料。”
夏秋珊收起月報，又遞過來一張便簽，對沈青云說道：“這是您昨天讓我查的全國公安廳長會議重點摘要，我把部領導提到的基層治理試點和民生安全指標標出來了，您看要不要在傳達的時候重點講。”
沈青云接過便簽，上面的字跡工整，關鍵信息用熒光筆涂了淡黃色。
他折好便簽塞進襯衫口袋：“不用改，就按這個來。你先去會議室盯著，我一會就過去。”
夏秋珊點點頭，便離開了沈青云的辦公室。
沈青云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樓下的玉蘭花樹開得正盛，潔白的花瓣被風吹得輕輕顫動，遠處的街道上車流漸密，警笛聲偶爾從遠處傳來。
這是他熟悉的粵東清晨，繁華里藏著需要守護的煙火氣。
他摸出口袋里的小熊玩偶掛件，指尖蹭過玩偶的絨毛，心里又想起父親“敢做事、做實事”的囑托，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
九點整，沈青云走進會議室時，里面已經靜了下來。
長條會議桌的兩端擺著青瓷茶杯，水汽裊裊，黃向陽、何卓曉、周瑞國等黨組成員坐在兩側，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筆握在手里。
看到沈青云進來，眾人紛紛起身：“省長。”
“坐吧。”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下，翻開面前的材料，緩緩說道：“今天的會分兩項：先聽各位的工作匯報，再傳達全國公安廳長會議精神。黃向陽同志，你分管刑偵，先說說吧。”
黃向陽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翻開筆記本的某一頁，上面貼著一張便簽，他開口說道：“省長，上個月全省刑偵工作主要抓了三個重點。第一是太子徽案的收尾，涉案的二十七個人里，十二個涉嫌組織賣淫罪，八個涉嫌行賄罪，七個涉嫌故意傷害罪，目前已經全部移交省檢察院，下周開始審查起訴。其中太子徽的核心團伙，我們還查出了一條資金鏈，涉及東關市的三家空殼公司，已經凍結資產近五千萬，后續會跟稅務部門聯合核查。”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第二是打擊電信詐騙。上個月破了三十二起案子，其中有一起是深港市的冒充公檢法大案，團伙在境外設窩點，騙了一個老太太八百二十萬，我們通過國際警務協作，把十二個嫌疑人都抓回來了，錢也追回來了。現在全省的反詐中心，每天能攔截詐騙電話近兩萬個，發送預警短信三萬多條，但還是有老百姓上當，主要是老年人和大學生。”
說到這里，黃向陽沉吟了一下，這才說道：“第三是積案攻堅。我們梳理了零五年以來的未破命案，共三十七起，其中十二起是搶劫殺人，十三起是故意傷害致死，十二起是失蹤人口認定的命案。已經給每起案子配了專案組，組長都是刑偵總隊的老刑警，還調了技術支隊的人做基因比對，爭取今年能破掉一半以上。”
沈青云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太子徽案的資金鏈要查到底，空殼公司背后的人是誰，有沒有跟其他黑惡勢力勾連，一定要弄清楚。反詐方面，你剛才說老年人和大學生容易上當，那宣傳就要針對性做。比如跟社區合作，給老年人開防騙小課堂，每月一次。跟高校合作，在開學季搞反詐進校園活動，讓民警去講案例。短視頻平臺找了哪家？內容能不能接地氣？別總是講大道理，老百姓不愛聽。”
“找了羊城本地的短視頻號粵東警事，他們之前做的反詐順口溜很火，瀏覽量過了五百萬。”黃向陽連忙回答道：“接下來打算拍系列電視劇，找民警演，講真實的詐騙案例，比如刷單詐騙、游戲賬號詐騙，讓年輕人看得進去。”
“好，這個思路對。”
沈青云點點頭，看向何卓曉問道：“老何，你說說治安和日常工作。”
何卓曉扶了扶眼鏡，拿起面前的材料：“省長，上個月全省治安警情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其中盜竊案下降百分之二十二，打架斗毆下降百分之十八，主要是掃黃打非行動的效果。全省關停了違規娛樂場所四十七家，其中東關市十二家，羊城八家。元宵節期間，我們重點盯了十三個大型燈會，比如羊城塔燈會、深港民俗村燈會，每個燈會都安排了十二名民警、二十四名輔警，還有五輛應急警車，沒發生踩踏、盜竊這些事，老百姓反饋挺好。”
“另外，我們摸了底，全省有網吧一千兩百多家，KTV八百多家，其中百分之四十存在消防隱患，比如疏散通道堵塞、滅火器過期。百分之二十有違規經營，比如網吧接納未成年人，夜總會超時營業。下一步計劃四月初開始檢查，分三組，每組帶消防、文化部門的人一起，查完之后建臺賬，整改合格的才能營業，不合格的堅決關，什么時候整改好什么時候開。”
何卓曉拿著一個筆記本，緩緩說道：“還有流動人口管理，現在全省的流動人口有一千兩百多萬，主要集中在羊城、深港的城鄉結合部。我們在試點流動人口服務站，把戶籍辦理、居住證續簽、矛盾調解都放在服務站里，讓老百姓不用跑派出所，目前在羊城的三個城中村試點，效果不錯，打算下半年在全省推廣。”
沈青云聽后，追問了一句：“檢查網吧和歌舞廳，有沒有明確整改期限？比如消防隱患，給多久整改？整改完了誰來復查？不能查完就不管了，要建立回頭看機制，防止問題反彈。流動人口服務站，除了辦理業務，能不能加個治安信息收集的功能？比如讓網格員跟流動人口聊聊，了解他們遇到的治安問題，及時發現隱患。”
“整改期限定了，消防隱患給十五天，違規經營給七天。復查由地市治安支隊負責，每周報一次進度。”
何卓曉連忙記下來，對沈青云說道：“流動人口服務站加治安信息收集，這個主意好，我回頭讓下面的人落實，給網格員培訓怎么跟老百姓溝通，不讓他們覺得是查戶口，而是真心幫他們解決問題。”
接下來是周瑞國匯報紀檢工作。
他語氣嚴肅，手里拿著一份紀律檢查報告：“省長，上個月我們開展了紀律作風專項檢查，抽查了二十三個基層派出所，發現三個問題：一是個別民警遲到早退，比如東關市某派出所的民警張某，一周遲到四次，理由是堵車。二是工作敷衍，比如深港市某派出所的民警處理鄰里糾紛，沒調解就結案了，老百姓投訴到局里。三是值班紀律松散，比如梅州某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擅自離崗去吃夜宵，導致群眾報警沒人接。”
聽到這番話，沈青云眉頭皺了皺：“這些責任人，都處理了么？”
“我們已經處理了。”
周瑞國連忙說道：“張某記過一次，扣發當月績效。敷衍的民警停職學習一周，重新考核合格才能上崗。擅自離崗的民警，調離值班崗位，去社區做基礎工作。下一步要搞廉潔警隊建設，每月組織一次黨紀法規學習，每季度搞一次廉潔談話，還要給民警家屬發廉潔家書，讓家屬一起監督。另外，針對基層民警的微腐敗，比如吃拿卡要、收受禮品，我們設了舉報信箱，二十四小時有人處理。”
沈青云的臉色沉了沉：“紀律作風不是小事，遲到早退看起來是小問題，但背后是責任心的缺失。老百姓報警找民警，要是沒人接，心里該多涼？廉潔警隊建設要落到實處，學習不能只是念文件，要結合案例，比如其他省份的民警違紀案例，讓大家引以為戒。家屬監督這個做法好，要堅持下去，讓民警知道，廉潔不僅是對工作負責，也是對家庭負責。”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處理完的問題，要回頭看看。比如那個張某，記過之后有沒有改正？停職學習的民警，考核能不能通過？不能處理了就完事，要確保真的整改到位。紀檢組要盯著，發現再犯的，從嚴處理，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