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不能隨便吃牛肉，很多人盯著。
要是無緣無故殺耕地牛，肯定要有御史說事。
在程咬金這里，可以多吃點。
一直到下午，這才回到皇宮。
沒有去兩儀殿，也沒有去太極殿，而是去了長孫皇后的立政殿。
看日記知道的很多事情，李世民想和長孫皇后聊聊。
“陛下回來了？”
長孫皇后起身迎上去，接過他脫下的披風，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衣袖，“外面風大，凍著了吧？快坐下喝碗熱羹。”
李世民在軟榻上坐下，端起宮女遞來的銀耳羹抿了一口，他笑著搖頭：
“不冷，程知節那暖閣炭火旺，還蹭了頓好的——說起來，他府上的牛肉，確實做得好吃。”
“宿國公府烹飪手藝應該是不差的。”長孫皇后坐在他身邊，笑意溫和，“想來程將軍招待得盡心。”
“何止盡心，簡直是‘膽大包天’。”
李世民放下碗，想起日記里的內容就忍不住笑：
“你是沒瞧見程處默的日記，說他阿爺‘有點狗’，為了吃牛肉編的借口，什么牛‘摔下坡死了’，細數起來全是荒唐事，可這混小子一邊吐槽，一邊說牛肉好吃。”
長孫皇后也笑了，眼底滿是了然：“程將軍素來豪爽，疼兒子也是真的。”
“不過陛下能在他府里安心吃牛肉，也好——畢竟朝堂上，御史們盯著這些呢。”
“可不是嘛！”
李世民點頭，語氣里帶著點打趣，“朕特意囑咐他，做得干凈些，別被人抓了把柄。”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認真：“他寫和程知節的親近，那種父子間的松弛，承乾在朕面前，從來沒有過。”
長孫皇后的笑容淡了些，輕聲道：
“陛下是帝王，承乾是儲君，君臣名分在前，他自然拘謹。”
“可程處默不一樣，程將軍是武將，父子相處沒那么多規矩，他才能那般自在。”
“朕知道。”
李世民嘆了口氣，“程知節也跟朕說，尋常人家的兒子，守好家業就行，可承乾要擔的是大唐江山，不能松懈。”
“道理朕都懂，可瞧著程處默那般肆無忌憚地依賴父親，心里終究是羨慕。”
“陛下對承乾的疼惜，不比任何父親少。”
長孫皇后溫聲疏導，“只是這份疼惜，藏在帝王的責任里。”
“程處默在東宮伴讀，他性子爽朗，能陪著承乾松快些，也算是彌補了些許。”
“說得是。”
李世民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意，“日記里夸朕是‘千古明君’，說跟著朕的功臣，不用怕功高震主，不用怕卸磨殺驢——朝堂上的頌圣話聽多了，他這幾句直白的認可，倒真讓朕暖心。”
長孫皇后含笑補充，“想來他心里，是真的敬重陛下，也敬重那些開國功臣。”
“何止是懂，他還說出了朕藏在心里多年的想法。”
李世民的語氣突然變得鄭重，“你還記得，朕之前跟你提過，想建一處樓閣，紀念那些跟著朕打天下、穩江山的功臣，尤其是杜如晦，走得太早，沒享幾年福。”
長孫皇后點頭：“陛下說過，還琢磨了幾個名字，最滿意的是‘凌煙閣’。”
“正是！”
李世民眼底帶著震動，“程處默的日記里，竟也提到了‘凌煙閣’，說這是開國功臣和玄武門功臣的榮譽，連紀念的對象，都跟朕想的一字不差！你說奇不奇？”
長孫皇后也愣住了，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這可真是巧了，或許是天意，讓這孩子點透了陛下的心思，看來，這‘凌煙閣’，確實該建。”
“朕也是這么想的。”
李世民語氣堅定，“他還琢磨著程知節的排名，說比不過尉遲敬德、李靖，卻還有上升空間，倒把功臣們的功績看得明明白白。”
“心思正就好。”長孫皇后松了口氣，“陛下既放心他，往后便多照拂些，讓他留在承乾身邊，也是個助力。”
“自然要照拂。”
李世民笑著說，“他還惦記著兕子的冰糖葫蘆，想著給麗質做糖炒栗子，等他做好了，朕讓他進宮來，朕也嘗嘗。”
“這小子，也在打麗質的主意。”
長孫皇后眼底漾起溫柔笑意，語氣里滿是慈母的期許：
“陛下這話倒沒說錯，麗質私下跟我提過，處默性子爽朗，丫頭眼底是藏不住歡喜的。”
“做母親的，哪不盼著自己家丫頭嫁個自己心悅的人？”
“總好過為了朝堂權衡，嫁個生分的。”
“處默這孩子，心思正，程家又忠心耿耿，若他們真有緣分，便是丫頭的福氣。”
“至于政治聯姻，能避便避吧。”
她話鋒不疾不徐，既藏著慈母心，又不失皇后的分寸，“真要成了，是兩情相悅，即便不成，也沒勉強孩子，全了她的心意，總比讓她一輩子對著不喜歡的人強。”
李世民點點頭，“嗯，皇后所言甚是，對了兕子她們幾個呢？”
“麗質和六娘帶兕子梵音去公主院了...”
......
從東宮出來，程處默跑向馬車。
“十一，十二我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沒？”程處默今天晚上還得準備做糖炒栗子。
“大郎放心，按照你的要求準備好了。”程十一表示。
“行，我回去看看。”
到了宿國公府，程處默吃了些糕點，就去看準備的東西。
都沒問題。
讓人把栗子洗干凈，開始炒栗子。
聽到程處默在內膳廚，程鐵環也得來湊熱鬧。
不知道程處默在做什么。
“阿兄，這是什么？”程鐵環看著鐵鍋里面，石子拌著栗子。
“感覺很香的樣子。”
“這是糖炒栗子，等一下嘗嘗。”程處默一邊翻炒，一邊說道。
“糖炒栗子，這個名字好聽啊！”程鐵環湊的更近了。
程處默正拿著鐵鏟翻炒，鍋里的石子裹著栗子翻滾，甜香順著熱氣飄出內膳廚。
老遠就聽見程咬金的大嗓門：“這哪兒來的香味？混小子在膳房搞啥名堂呢！”
話音剛落，程咬金就邁著大步進來，崔氏跟在后面，手里搭著塊帕子，臉上帶著好奇的笑意。
“阿爺、阿娘？你們咋過來了？”
程處默手一頓，趕緊把火調小了些，鍋里的栗子已經差不多可以了，看著就誘人。
崔氏走近了些，目光落在鐵鍋上，笑著問：“聽下人說你從東宮回來就鉆膳房了，這是作甚？石子？和栗子一起炒？”
“這叫糖炒栗子！”程處默一邊翻炒一邊解釋，“現在正是吃栗子的季節，裹點糖炒著香，又甜又面。”
“糖炒栗子？這名兒新鮮！”哪怕是知道，也得裝不知道。
程咬金湊過來，伸頭往鍋里瞅，被熱氣熏得往后退了退，“聞著是真香，快炒好了沒？讓俺嘗嘗！”
程鐵環早就饞得踮腳，拉著崔氏的袖子：“阿娘阿娘，我也要吃！聞著太香啦！”
“快好了快好了！”
程處默拿起布巾墊著，鏟出幾顆冒著熱氣的栗子，放進白瓷盤里，“剛出鍋有點燙，慢點拿。”
程咬金哪顧得上燙，伸手就抓了一顆，攥在手里來回搓，吹了兩口就剝開殼，金黃的栗肉一露出來，甜香更濃了。
程咬金沒有自己吃，給了崔氏：“夫人，你嘗嘗。”
“阿爺，阿爺，我也要。”程鐵環拉著程咬金的胳膊撒嬌。
“好好好...”
“這個好吃。”之前程鐵環覺得栗子一般般，現在炒一下，果然不太一樣。
“沒想到栗子還能這樣吃。”程咬金很滿意，“大郎，多炒點出來。”
白糖現在太奢侈了，程處默都是用的麥芽糖。
麥芽糖用小麥熬制的，雖然也不便宜，但是宿國公府買得起。
“是，阿爺！”程處默也嘗了嘗，味道不錯，和之前記憶中的味道一樣。
第一鍋算是實驗，很成功。
讓程十一和程十二炒了一鍋。
程處默找個保溫的盒子放起來，遞給程鐵環。
“阿兄，給我這么多啊？”程鐵環抱著傻笑。
“給兕子的！”
程鐵環撇撇嘴，“咦，是給兕子嗎？我都懶得說阿兄你...”
“妹子，幫幫忙，送宮里去，這個趁熱吃好吃。”程處默笑了笑，“你喜歡，我再炒點。”
“嘿嘿，這還差不多。”程鐵環第一時間安排人送去皇宮，交給李麗質。
給李麗質，兩個小公主自然也能吃到。
......
公主院，長樂閣！
宮女捧著個溫熱的食盒走進暖閣，輕聲稟報：“公主殿下，宿國公府的鐵環娘子派人送來東西，，囑咐一定要趁熱給您嘗嘗。”
李麗質正臨窗看書，聞言抬眸，指尖剛翻過一頁書冊，眼底便泛起幾分期待。
她放下書卷起身，“呈上來。”
食盒打開的瞬間，濃郁的甜香混著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栗子油光锃亮，瞧著便格外誘人。
李麗質認得這是栗子，卻從未見過這般裹的模樣，指尖輕輕碰了碰盤子，還帶著溫度。
“這是...”她拿起一顆，頗為好奇。
宮女也不知道，因為送來的人沒有說。
“程大郎說，這叫糖炒栗子，是他親手做的，特意給公主送過來嘗鮮。”宮女回道。
李麗質小心翼翼剝開一顆，金黃飽滿的栗肉露出來，甜香愈發濃郁，勾得人食指大動。
輕輕咬下一口，甜而不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栗肉又面又糯，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焦香，比平時吃的蒸栗子和煮栗子多了幾分獨特風味。
李麗質眼睛瞬間亮了，忍不住彎起嘴角，心里暗嘆：應該是程處默的杰作。
她嘗了兩顆，便想著立政殿里的阿爺阿娘，還有兕子、梵音兩個妹妹。
這般美味的吃食，熱著才最香，該讓他們也嘗嘗。
“帶上栗子，去立政殿...”
“是，殿下！”
......
立政殿
李世民斜倚在軟榻上，手里捧著本《漢書》，長孫皇后坐在旁邊，就著暖光翻看著女紅圖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另一邊的兩個小公主，你追我趕的嬉鬧。
李麗質進入立政殿，兩個小公主這才停下。
“是阿姐呀！”小公主歪著小腦袋。
“阿姐！”城陽小公主也喊了一聲。
“嗯嗯，兕子梵音。”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也看向李麗質。
“丫頭，這是有什么好東西？”李世民看著李麗質手里的食盒。
“阿爺，是鐵環送來的栗子，做法很特別，甚是美味，送來阿爺阿娘也嘗嘗。”李麗質在案桌前坐下。
聽到是吃的，兩個小公主也滿心期待。
小兕子湊到李麗質旁邊，“阿姐，還有窩，窩也要吃。”
“好好好，有我們兕子的。”
“嘻嘻！”
“糖炒栗子嗎？”李世民試探性說道。
“糖炒栗子？阿爺為何知道？”李麗質都不知道這個詞，最近沒有看程處默的日記。
“因為阿爺今日去宿國公府了。”李世民笑了笑。
沒有說明，但是李麗質也明白。
打開盒子，糖炒栗子的特殊香味彌漫出來。
“哇！”小公主湊近食盒，“好香呀！”
“還不說，看起來不錯。”李世民也看著食盒。
“阿姐，窩要吃！”小公主指了指，有點迫不及待了。
“有點燙，阿姐給兕子剝。”李麗質拿起一顆。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也拿起一顆。
“這小子速度挺快的，不知道味道如何。”李世民開始剝起來。
“哇，甜甜的，好吃，阿姐還要...”小公主第一個吃到。
看到小公主的模樣，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就知道味道不錯。
長孫皇后剝好，先喂給城陽小公主，“梵音，嘗嘗...”
“好吃，確實不錯。”李世民頗為滿意，“找個機會問問。”
“阿爺，明日我去一趟宿國公府，鐵環讓人送來，沒有說具體的。”李麗質說道。
“還有窩！”去宿國公府，小公主也是很積極的。
“也好，去看看吧！”李世民揉了揉小公主的腦袋，“我們兕子也去。”
“嘻嘻！”
看過日記都知道程處默打心底喜歡小兕子。
城陽小公主，得到一顆，還掰開分一半給兕子。
糖炒栗子不多，吃完小兕子還是有點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