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訪局接待大廳。
幾十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齊聚于此。
經過那么多人，大面積地查賬，消息自然無法保密，很快就傳遍了金泉縣所有角落。
所有離退休人員，因為關乎自身利益，所以最為關注。
只不過退休教師群體最先爆發。
他們情緒激動地對信訪局局長劉永安道：“前天沒按期發退休金，我們還以為縣里有事耽誤了，過幾天會發。
可是最近聽說，我們的社保金被人挪用了啊。
這么說，我們的退休金，是不是沒戲了？”
“我教了一輩子學，教齡四十多年，沒想到到頭來，退休金沒了，以后讓我們靠什么活？”
“是只停發教師的退休金，還是全縣所有干部職工全部停發？”
“縣里必須給我們個說法，要不然，我們就不來信訪局，直接去縣委縣政府，甚至市委，討要退休金。”
劉永安擠得滿頭大汗道：“諸位老同志，你們聽我說一句。
最近社保資金被盜用一事，你們應該也聽說了。
縣里正在緊急解決這個問題，數千萬的缺口，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你們要給縣里時間，不要在這個時候添亂。”
有個頭發雪白的老者道：“社保局出現紕漏，跟我們這些退休教師有什么關系？
古語有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社保局能被轉移走那么多資金，肯定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工夫，為什么沒人能夠監管？
那些防范機制都去哪里了？
現在出了事，卻讓我們這些退休教師承擔，你們怎么能這樣？”
劉永安苦口婆心道：“諸位老師們。
你們都是知書達理的人，請你們相信，縣里一定會妥善解決這件事，絕不會讓你們承擔責任。
欠發的工資，一定會全額補上，一分錢也不會少你們的。”
“什么時候能補？”
那白頭發的老師反問一句。
劉永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得說道：“我馬上向縣里匯報。
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你們。”
……
縣政府。
侯天來召開副縣級以上領導開會。
辦公室主任方成周，公安局局長董承武，信訪局局長劉永安列席會議。
“同志們，”侯天來臉色沉重道，“最近發生的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社保局竟然出現兩千一百多萬的虧空。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令人難以想象。
因為存在這么大的缺口，導致教師群體退休金沒有按時發放。
有許多老教師，已經到信訪局反映情況。
接下來，這個群體會逐漸擴大，牽扯到全縣所有離退休人員，到時候鬧出的動靜就大了。
我不希望看到那些不滿的離退休人員，去市里甚至省里告狀，最后讓我們前去領人。
所以今天我把大家召集起來，希望大家集思廣益，商討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分管教育的副縣長申文山主動開口道：“當務之急，是先要安撫好離退休教師群體，讓他們不要繼續告狀。
我建議從縣財政暫時撥一筆錢過去，把退休教師的工資發放了再說。
這樣可以安定人心，給我們處理這件事，爭取寶貴的時間。”
分管財政局的常務副縣長計開宇嘆口氣道：“縣財政現在捉襟見肘，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哪有多余的資金，去填這個窟窿？
再說了，教師群體即使解決了，但馬上又到了離退休干部發放退休金的時間，他們再鬧起來怎么辦？
我們不能顧頭不顧尾啊。”
侯天來擺了擺手道：“縣財政的狀況我很清楚，別指望縣里能拿出錢，填補這個窟窿。
我們必須另想別的辦法。”
計開宇看向董承武道：“董局長，馮利恒那個罪魁禍首抓到沒有？
我之前還以為他是個正經商人，沒想到開的竟然是個空殼公司，干的是吸取全縣人民血汗錢的勾當。
還有莫檜發，要不是他從中配合，馮利恒也不可能套取這么多錢。
所以兩個人應該是合謀。
盡快抓住他們，把贓款追回來才是正道。”
董承武道：“請計常務放心，我們已經成立專案組，全力追捕兩個嫌疑人。
但我們破案需要時間。
他們做這件事之前恐怕早有準備，所以我們判斷，兩個人此時恐怕已經逃出國境了。”
“要真是那樣，就麻煩了，”計開宇道，“兩人逃出國境，甭說追查起來遙遙無期。
就算查到，那些贓款恐怕也被揮霍一空，追不回來多少。”
大家聽了這話，全都沉默了起來。
這個問題的確很棘手，縣里又拿不出來錢，整個社保系統又面臨這么大的資金缺口，該去哪里搞錢？
這時候，方成周猶豫道：“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陳縣長已經上任一個多月了，社保局作為您分管部門，就沒有跟主管領導見過面么？
社保局的資金情況，您也應該了解一下吧？
要是您提前予以重視，發現問題，莫檜發和馮利恒應該早就被控制住，也不至于出現出逃現象。
這領導責任，難道不該追究？”
眾人聽了這話，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方成周現在裝都不裝了，在會上直接向陳小凡發炮，根本不加以偽裝。
畢竟他們兩個人的過節，基本上已經算是明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陳小凡自從上任，的確對社保局疏于關注。
他也是第一次當副縣長，沒想到這個分管的局，會出這么大亂子。
面對方成周的發飆，他正色道：“在這件事上，我的確負有領導責任。
但正如方主任所說，我剛剛到來金泉縣一個多月，正在熟悉環境期間，中間還出了何有金案，所以還沒有顧得上社保局。”
他重點提出了何有金案，那是方成周的軟肋。
方成周果然臉色一變道：“一個多月了，都沒去社保局開一次會，跟該局領導見一次面，這樣的工作效率，可謂不高。
正因為如此，該局才出現這么大的事故。
所以我建議，誰分管的口子，誰來負責。
社保方面出了事，分管領導自然應該出面滅火。
要是滅不了，便主動提出來，把位置讓開，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