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羚羊市交警大隊注定是熱鬧的。
前腳江北把這群在馬路上炸街炫技的鬼火少男少女們抓回大隊,后腳無數電話就蜂擁而至。
有羚羊市商界大佬打來的。
有羚羊市公檢法領導打來的。
有羚羊市教育部門領導打來的。
有羚羊市某協會領導打來的。
等等……
當然他們是沒能打通交警大隊大隊長、指導、副大隊長們的電話。
因為這些老六們已經心照不宣的提前把手機關機的關機、飛行模式的飛行模式。
主打一個要和這件事情撇清關系,讓江北這個中隊長全權處理。
于是這群大佬們就只能把電話打進交警大隊指揮中心。
每一個電話過來都是質問指揮中心,交警大隊方面為什么要抓走他們的孩子,并提出立即放掉他們孩子的要求,有些級別高于交警大隊這個正科級部門的領導更是態度囂張,直接把‘提出’兩個字換成了‘勒令’。
面對這些各個行業的大佬們,指揮中心的這群小嗎嘍哪里敢得罪?可同樣的江北他們也不敢得罪,于是便表示這些事情目前是由事故處理中隊進行處理,然后直接把大佬們的電話接進事故處理中隊。
“臥槽尼瑪田香芋!”
事故處理中隊的中隊長房黨生對于指揮中心的騷操作怒不可遏,轉手就要給指揮中心中隊長打電話過去罵她,結果人家根本不接電話。
簡直就是雞賊的很。
沒辦法。
身為事故處理中隊的中隊長房黨生只能老老實實的賠笑應對這些大佬們,但對于大佬們提出的立刻放掉他們的孩子這件事情,房黨生則表示這件事情目前已經由龍城中隊的中隊長全權處理,事故處理中隊只能從旁配合。
話里的意思很明確。
那就是這件事情他也沒辦法,讓這群大佬們直接去找龍城中隊的中隊長直接交涉。
總之就是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沒有人愿意為了這群大佬們去跟江北硬剛。
畢竟那位可是殺神級別的人物,連大隊長都得比其鋒芒,王市長都拿其束手無策,又怎么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夠對付的。
大佬們第一波電話轟炸沒有結果,于是又把電話打到羚羊市市公安局、羚羊市市政府,試圖找這些一把手幫忙。
“馮總,我現在在省里開會,你說的情況我還不了解……我知道,你先別急,等我了解了解情況。你放心,你兒子肯定沒事!”
“王主任,您的兒子被抓到交警大隊了?好好好……我這就打電話去問問具體情況,讓趙長斌把您兒子給放了……”
“周會長……”
羚羊市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市長王東海、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交警大隊大隊長趙長斌齊聚一堂,每個人手里都拿著手機,電話接個不停。
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接完一個電話,笑著說道:“這下江北可算是把整個龍城區的權貴給得罪了個七七八八,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扒掉身上的那身警服咯~”
市長王東海此時也是笑容滿面,贊許的看向趙長斌夸贊道:“老趙這次隨機應變的不錯?!?/p>
得到領導的夸獎,趙長斌很是激動,連忙回道:“其實說到底還是老板您的決策好,如果當時不是您拍板讓江北那小子去龍城中隊擔任中隊長,也不能讓他今天一次性就得罪了半個羚羊市的權貴們?!?/p>
事實上趙長斌這句話還真不是在拍馬屁。
當初羚大幫費勁心思都沒辦法阻止江北獲得個人二等功,省公安廳廳長婁建平不僅沒有因為愛犬被毒死的事情遷怒江北,反而還對其格外欣賞,加速促進江北從科員晉升副科的時間。
在這件事情羚大幫可謂是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味道。
要知道羚大幫現在跟江北就是形同水火的關系,掌握著半個羚羊市官場力量的羚大幫卻沒能輕而易舉捏起江北,反倒是眼睜睜的看著人家從科員晉升至副科,并且還要給其安排相應的職務。
這讓羚大幫如何受得了?
于是市長王東海老謀深算,想到了羚羊市最近幾年交通、治安問題最大的龍城區,直接把江北安排到龍城中隊擔任中隊長。
結果僅僅是第一天。
效果就出來了。
而且還是如此的明顯。
“有時候也不知道這個江北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或者是他認為背靠冷清幽這位市委書記就可以肆無忌憚?!?/p>
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搖搖頭,感嘆道。
“你們說這小子這次會給那些權貴們面子嘛?”
市長王東海深深地吸了口煙卷,詢問道。
“在我看來,其實他給不給權貴們面子都難逃一劫?!?/p>
“不給面子,那些龍城區的權貴們就會告訴他,不是有一把手撐腰就可以無法無天的?!?/p>
“給面子,那么他就是罔顧法律,那些經常被他掛在嘴邊的公正執法、任何人不能凌駕于法律之上的話就會成為回旋鏢,狠狠地打他的臉?!?/p>
趙長斌一副睿智的模樣,說著這些非常有哲理的話,一旁的王東海和樂長生聞言深以為然。
就在三人正沾沾自喜時,趙長斌接到了心腹副大隊長打來的電話:“大事不妙,隊長!”
“老鄭,有什么事情慢慢說,不要著急。”
穩如泰山的趙長斌開始拿腔拿調的教育起了自己屬下。
“不著急不行啊隊長,權貴們因為找不到領導們幫忙處理炸街的那群鬼火少年少女,所以全部都親自跑到大隊來討說法來了……”
電話里,副大隊長語氣焦急的解釋道。
“那結果呢?重壓之下江北有沒有放人?”
趙長斌神色一緊,詢問道。
旁邊的市長王東海和公安局局長樂長生也紛紛豎起耳朵傾聽。
“沒有放沒有放。”
“就是因為說破天江北都不放人,市作家協會的王主席一氣之下沒忍住推了他一把,結果反手就被他制服在地上。隊長……六十多歲的人啊……頭發花白,就這樣被他用膝蓋壓在地上的周圍上百雙眼睛看著,好像還有電視臺的記者在拍攝……”
“而且這小子還說王主席涉嫌襲警,要把他給拘留了,還當場打了金峰派出所那邊的電話,讓那派民警過來……”
“可憐的王主席一口氣沒緩過來,直接就昏死過去了,現在正被送往醫院進行搶救呢……”
“隊長,你快點回來吧,再不回來江北真是要鬧出人命了!”
電話里,副隊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述著現場情況。
他承受的精神壓力太大了……
大隊長跑路。
指導失蹤。
他這個副大隊長就成了交警大隊職務最大的領導,那些跑來的權貴們都在給他上壓力,可想而知他要承受的壓力有多少……
辦公室里。
三人組聽到副大隊長描述現場的情況后,臉色都是震驚外加面面相覷。
顯然他們是沒想到這位龍城中隊的中隊長竟然這么猛,不僅沒有給權貴們的面子,反倒還要把人給送進去吃牢飯!
趙長斌捂住電話,小聲的詢問道:“老板,現在咋辦?”
王東海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這不正是我們想要看到的嘛?既然這位龍城中隊的中隊長要依法辦事,那么我們就放手讓他去辦好了。他得罪的權貴越多、越狠、對于我們而言就越有利?!?/p>
“老板說的不錯,他這完全就是在自尋死路、自取滅亡、自掘墳墓,我相信就算是市委書記冷清幽出馬,都保不住他了。”
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點頭表示贊同。
“好!”
趙長斌點點頭表示了解,重新拿起手機交代道:“老鄭,這件事情你不要摻和進去。江北想要怎么搞就讓他怎么搞,反正后果一律由他自己承擔?!?/p>
“不是啊隊長……江北那小子張嘴閉嘴就打著您的名號,說是他正在做的這一切都是您授意的。這后果我看這情況好像您也要承擔啊……”
鄭副大隊長在電話里說道。
“什么?”
趙長斌聽完頓時氣的從椅子上跳起來,吼道:“臥槽尼瑪江北!你個老六!”
一旁的市長王東海和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也都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這小子。
真他媽的是惡心人啊……
……
交警大隊。
偌大的院子里站滿了人。
停車位都沒有了。
車子全都被迫停在外面。
偶爾有路過的司機和行人,看到兩旁各種停靠的名貴轎車、頂級車牌號都面露震驚和疑惑,紛紛猜測今天的交警大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聚集了如此多的大人物們。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猜測中的大人物們此時正現在院子里怒不可遏,臉色陰沉的看著中心區域的那位英俊交警,內心涌出一股無力感。
“江中隊長,我們的孩子大多數都是未成年,或許他們今天的所作所為是有點擾亂了交通,但也沒有造成任何嚴重的后果。江中隊長把他們當犯人一樣壓到交警大隊,是不是有點欠妥?”
人群中,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滿臉不爽的質問道。
她是羚羊市工商銀行的副行長,她的孩子今天也被交警大隊給抓了進來。
作為母親自然是焦急自己的孩子會不會出事,于是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交警大隊長趙長斌,想要迅速解決掉這個問題。
結果電話都沒打通。
然后她又打給了市公安局局長。
結果還是沒打通。
無奈之下她只能親自跑來交警大隊要人,這才發現事情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這位新上任的龍城中隊中隊長竟然不給任何人的面子,要對那群炸街影響道路交通安全的少年少女們依法辦事。
簡直就是離譜!
簡直就是不敢置信!
“姚行長是吧?”
江北瞥了一眼姚行長的豐滿身材,滿臉正氣的回道:“未成年從來都不是違法犯罪的擋箭牌,既然這群孩子違反了法律,那我們就有權依法辦事,對他們進行處罰?!?/p>
“我知道在座的都是羚羊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是我們大隊長趙長斌趙隊說了,沒有任何人能夠凌駕于法律之上,做了違法犯罪的行為,就必須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所以大家也別再這里跟我耍橫勁,就像剛才那位市作協王主席一樣,別看他用一招昏迷暫時躲過去了,回頭等他出院了,我們還是要對他襲警的犯罪事情做出懲罰的?!?/p>
一番話再次讓現場陷入沉默。
尤其是江北又提起被送往醫院搶救的市作協主席,剛才沖突的場面再次被大家給回憶起,使得原本還想要說幾句囂張話的權貴們又給憋了回去。
畢竟沒有誰會想在這種場合下被眼前的莽夫給收拾了。
那樣屬實是太掉面子。
都是羚羊市有頭有臉的人物,誰還不把面子掛身上呢?
“那請問江中隊長,你要怎么處罰那些孩子呢?”
人群中有人突然問道。
顯然。
權貴們已經開始低頭了。
沒辦法。
形勢逼人。
手里的人脈突然間又斷了,他們只能選擇低頭,試圖盡快的解決掉這件事情,救出自己的孩子
“怎么處罰不是我個人說了算的,要看我們趙大隊長的意思。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得依法進行處理?!?/p>
“現場有沒有事故組部門的同事?來給大家講講這次事件的處罰依據?!?/p>
江北說著看向周圍自己的同事們,結果一個個把頭扭成了一百八十度,就是沒人敢跟他對視,更別說是主動站出來了。
沒關系。
我自己來。
江北拍了拍衣角的褶皺,開始給現場的家長權貴們普及這件事情的處罰依據:
“根據《道路交通法第99條》、《噪聲污染防治法》第58條規定,我們將對無牌、改裝、無證、飆車、噪音分貝超高等涉事車輛及駕駛員進行扣留和記錄違法事實。”
“同時核對駕駛員相關信息,并按照《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16條對未成年且不滿14周歲的駕駛員通知父母或其他監護人到場,對其進行嚴厲批評并責令其嚴加管教,并考慮通報所在學校?!?/p>
“對14至16周歲的未成年,行為輕微者將其移交監護人,但必須要簽署《教育承諾書》,以及記錄檔案,通報學校及社區。行為嚴重者將移交公安機關治安部門,依法調查后送至少年管教所?!?/p>
“對16至18周歲的駕駛員,則需要完全承擔行政或刑事責任。根據情節嚴重程度處以罰款、拘留以及追究刑事責任?!?/p>
“至于各位家長的孩子們具體要按照哪一項法律來進行處罰,就得結合他們的年齡以及犯罪情節的嚴重程度來決定,還請大家稍安勿躁,等待我們的同事依法處理后再告知大家?!?/p>
江北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其強悍的專業知識驚訝了在場所有人。
要知道哪怕是幾十年的老交警,都很難清楚的把這些處罰規定說的如此詳細。
一些年輕的小姑娘甚至都已經眼冒金星,給這位英俊男人又憑添了幾分光環。
“如果大家都沒有異議,就稍安勿躁等待我們的處理結果,并希望大家隨時能夠進行配合?!?/p>
江北說完直接轉身走進辦公室,周圍的同事們見狀也紛紛跑了進去,開始為這件事情忙活起來。
而院子里站著的權貴們則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點不知所措。
最后不知道誰說了句:“唉……看來也只能等著了。”
“是啊……沒想到這位新任的中隊長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們?!?/p>
“趙長斌跟樂長生連電話都不接,很難說這件事情跟他們沒關系?!?/p>
“你們剛才沒聽見那位江中隊長說嘛?他也是聽從大隊長指示做事的。”
“這兩人真是不夠義氣,平時跟我們喝酒稱兄道弟的,結果現在偷偷在背地里捅兄弟一刀?!?/p>
“就是,媽的狗比!”
“媽的狗比江北!我日你嘛!”
一輛急馳的車輛停在了交警大隊門口,趙長斌罵罵咧咧的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