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緊繃的肩線緩緩松弛,雷鵬圖騰的青光在胸前微微收斂,語氣帶著如釋重負的舒緩。
“下月魔潮之期,北淵會舉全族之力,為你開辟通路,助你突破至魔物源頭。屆時你只需以‘郢’的上古傳承之力,重新封印魔潮核心即可。”
他抬手拂過披風上的褶皺,邊緣的淡藍雷光隨之晃動,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述說一件尋常瑣事:“具體的封印法門,晚點大祭司自會教于你。”
舉全北淵之力開辟通路……陸堯心中猛地一沉。
他親身經歷過夜蝕的兇險,深知魔物的兇殘與數量之龐大。
越靠近源頭,魔物的實力只會越強,甚至可能出現堪比天外天境修士的魔化異獸。
北淵族人要為他掃清這樣一條血路,那得需要付出多少族人性命的代價?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尸橫遍野的景象:古澗部的戰士倒在魔物爪下,圣火部的醫者耗盡螢火圣光后力竭而亡,祭儀部的祭司在符文破碎的瞬間被魔氣吞噬......那些鮮活的面容、堅定的眼神,都將在魔潮中化為冰冷的尸體,永遠留在他們守護千年的土地之上。
“沒有更好的辦法么?”陸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目光落在族長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
族長轉過身,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遺忘之脊,深紫色的獸羽披風在風里獵獵作響,語氣里滿是悵然:“如果有,你今日就不會站在這里。”
他抬手指向山脊外側,那里的符文光幕偶爾會泛起漣漪,隱約能聽到魔物撞擊屏障的沉悶聲響。
“魔物源頭的封印已經松動到極致,千年以來,魔潮一次比一次猛烈,夜蝕的間隔也越來越短。”
“這次提前三個月爆發,就是最危險的信號!下月魔潮,北淵一旦失守,突破封印的魔物必會踏平整個部落,順著遺忘之脊的裂縫蔓延出去。”
他轉頭看向陸堯,眼神里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接下來,就是九洲。萬年前被齊仙人鎮壓的魔族,將會卷土重來,重現當年人族至暗時期......”
“為何不讓九洲修士一同抵御?”陸堯緩緩開口,對于這個疑問他有著預料,可依然確認地問道。
九洲疆域遼闊,強者如云,若能聯手,北淵未必會陷入如此孤立無援的境地。
族長對此沒有絲毫掩飾與為難,雷鵬圖騰的鵬眼微微閃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全九洲共有三大魔界封印之地,分布在東、南、西三洲內,由人族的九墟圣壇牽頭鎮守。”
“而北淵位于九洲最北端,是齊仙人當年特意開辟的獨立禁閉區,算得上第四個封印點。”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身旁一塊刻滿符文的巖石,紋路里的微光隨之明暗。
“此處的封印依靠上古之力維系,唯有獲得上古核心傳承的族人才能封印!北淵的劫難,從一開始就只能靠我們自己。”
“你應該已經感受過了,越靠近魔潮源頭,九洲常規的修煉體系就會被壓制得越厲害。”族長的目光落在陸堯身上,帶著凝重神色。
“魔潮之時會和夜蝕時一樣,術修無法引動天地法元,體修難以共鳴天地道法,唯有上古傳承之力才能不受影響!”
他抬手示意陸堯內視自身:“而你,不僅獲得了‘郢’的上古傳承,更能免疫魔氣侵蝕,如今已是解決這場危機的唯一人選。”
陸堯沉默不語。
夜蝕時的感受還歷歷在目,天地道法被隔絕,法元運轉滯澀,若不是靠著迷霧洞天與煞氣,他根本無法與魔物抗衡。
族長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九洲修士即便趕來,也難以在魔潮之下發揮作用,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只是一想到北淵族人即將付出的慘烈代價,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便壓得他胸口發悶。
不再糾結的陸堯忽然想起一事,抬頭看向族長:“我為何會恰好闖入北淵地界?遺忘之脊的上古結界,外人根本無法輕易突破。”
族長低頭思索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雷鵬圖騰的青光隨之微微波動。
“長老會商議過此事。一來,你自身便蘊含上古之力,與北淵的傳承本源高度契合,這是結界對你放行的基礎;二來,你的迷霧洞天本就存在桎梏,在突破的本能指引下,或許是某種未知力量,比如你體內迷霧洞天內的某些存在,又或是‘郢’的隔空召喚.......將你牽引至此。”
他望著陸堯,眼神里帶著一絲宿命感:“總之,這一切冥冥中似有安排,你與北淵的緣分,恐怕早就注定了!”
陸堯緩緩點頭,與自己的猜測大致吻合。
藺洲大戰后,玄甲人已掌控了他的身體,當時九瀾瓶也一同失蹤,就是那段缺失的記憶......
如今想來,或許正是九瀾瓶的力量,在他失去意識時,冥冥中將他帶到了這片與上古傳承緊密相連的北淵之地。
“族長若沒有其他吩咐,我想在這附近找一處僻靜之地閉關修煉,為下月魔潮做些準備。”陸堯收回思緒,語氣堅定。
眼下唯有盡快穩固洞天境的修為,熟悉“郢”的傳承之力,才能不辜負北淵族人即將付出的犧牲。
族長沒有異議,轉身引路:“跟我來,我帶你去一處隱蔽山谷,那里靈氣充裕,且有天然禁制守護,不會有人打擾。”
他頓了頓,腳步不停,“我還要去籌備幾日后的魔潮試煉,這幾天你安心閉關即可。”
“魔潮試煉?”陸堯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每三百年,北淵的英魂回廊會蘇醒一次。”族長邊走邊解釋,聲音隨著風飄來,帶著幾分肅穆。
“屆時,曾經為北淵犧牲的強者英魂殘識會短暫復蘇。魔潮試煉便是讓族中年輕一輩提前適應魔潮環境,在實戰中磨礪戰力。”
“更重要的是,通過試煉的族人,有機會進入英魂回廊,若能得到其內英魂的認可,便可能獲得傳承或實力暴漲的契機。”
兩人穿過一片茂密的叢林,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族長轉頭看向陸堯,雷鵬圖騰的青光在眼底流轉:“你已經得到‘郢’的完整傳承,這是除了鎮北王之外,北淵千年來無人能及的機緣。”
“英魂回廊的魔潮試煉對你而言意義不大,便不用參與了。”族長理所當然地搖搖頭。
“英魂回廊之中,是在北淵鎮脊碑上有列傳的四位英魂吧?”陸堯忽然開口,想起小貍曾提及的鎮脊碑。
小貍曾說過,那些為北淵獻身的四位最強者,他們的殘識還陪伴著北淵族人,一起在守護著這片土地......
族長對此并不意外,顯然料到有人會告知陸堯這些秘辛:“正是。他們四位都是深入魔物源頭、為北淵立下不世之功的北淵至強者。”
“唯有這樣的存在,死后英魂才能被英魂回廊接納,得以留存殘識,繼續守護部落。”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陸堯,語氣帶著一絲復雜:“如果你此次能成功封印魔潮,不幸隕落,北淵也會破例將你送入英魂回廊,與四位先祖一同受后世族人敬仰!當然,前提是那時候北淵還存在的話......”
“是嘛......”陸堯低聲呢喃,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他寧愿與那些未能進入英魂回廊的普通族人一同長眠,也不想獨享這份特殊待遇。
那些默默犧牲的戰士、醫者、祭司,他們同樣為北淵付出了一切,同樣值得被銘記。
“我有個請求。”陸堯抬起頭,眼神異常認真。
族長挑眉,雷鵬圖騰的青光微微閃爍,帶著幾分好奇:“你說,只要是北淵能做到的,我定不推辭。”
“閉關結束后,我想去落淵崖。”陸堯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落淵崖......”族長的目光微微一凝,看著陸堯認真的神色,似乎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
落淵崖是北淵的禁地,關押著那些被魔氣侵蝕卻僥幸存活的族人,他們在無盡的痛苦中掙扎,日夜承受著魔氣反噬的折磨。
陸堯想去那里,或許是想看看那些被遺忘的苦難,或許是想嘗試用“郢”的力量為他們緩解痛苦。
沉默片刻,族長緩緩點頭,雷鵬圖騰的青光漸漸柔和:“好。閉關結束后,我會讓人帶你前往,只是那里的景象......或許會讓你難以接受。”
陸堯沒有再多言,只是轉頭望向遺忘之脊的最高處,鎮脊碑所在的方向......
云霧繚繞的山巔,隱約能看到一道石碑的輪廓,那里鐫刻著北淵千年來的榮耀與犧牲,目光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悵然。
他尋了一塊平整的青石盤膝而坐,白袍鋪展在地面,與周圍的青草相映成趣。
指尖輕輕按在青石上,能清晰感受到地下涌動的上古元氣,與體內的黑暗洞天產生微妙的共鳴。
他閉上雙眼,神識沉入體內,開始梳理洞天境的力量,熟悉“郢”的傳承波動,為即將到來的魔潮之戰,做著最后的準備。
族長深深看了眼陸堯沉靜的側臉,沒有再多打擾,轉身緩緩離去。
淡紫色的獸羽披風在林間劃過一道殘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枝葉之后,只留下風聲與草木的輕響,陪伴著陸堯進入閉關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