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不僅讓剛剛爬起來的沈朗姿徹底呆住，連沈硯白和蘇和卿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fù)了平靜。
難怪祖父如此急切，甚至不等他們完全站定便宣布此事。
而更讓沈朗姿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停止思考的是——
隨著沈老太爺話音落下，那座一直靜靜矗立在廳側(cè)的巨大紫檀木雕花屏風(fēng)后面，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衣衫摩擦聲。
然后，一道明黃色的、繡著五爪金龍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從屏風(fēng)后踱步而出。
那人約莫四十許年紀(jì)，面容俊朗，眉宇間蘊(yùn)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yán)與深沉，雖只穿著常服，但那一身明黃與龍紋，已昭示了他無可置疑的身份。
正是當(dāng)今天子。
原來，方才屏風(fēng)后的人影，并非沈硯白，而是微服出宮、駕臨沈府的皇帝。
廳內(nèi)瞬間落針可聞。
沈老太爺率先撩袍跪倒，聲音恭敬而帶著一絲無奈：“老臣叩見陛下！家中丑事讓陛下看了個熱鬧，還請陛下恕罪。”
沈硯白與蘇和卿也立刻隨之下跪行禮：“臣、民女叩見陛下！”
同時兩人悄悄對了一個眼神？
家中丑事？可是指這個衣衫不整的沈朗姿？他剛剛來說什么了？
這般暗流之下，只有沈朗姿，還呆呆地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個從屏風(fēng)后走出的、真龍?zhí)熳影愕娜宋铮樕弦黄Ｈ唬幻靼谆实蹫槭裁磿霈F(xiàn)在沈府中。
皇帝的目光淡淡掃過跪了一地的人，最終在那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沈朗姿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抬了抬手，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儀：
“平身吧。”
“今日朕來沈卿府上，本是閑游，不想?yún)s聽了這么一出好戲。”
皇帝的目光轉(zhuǎn)向沈老太爺和剛剛起身的沈硯白、蘇和卿，語氣莫測：“沈愛卿，你這府上，倒是熱鬧得很。”
皇帝落座，早有眼色的下人奉上熱茶。他端起來，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了拂浮沫，淺啜一口，仿佛方才那場鬧劇并未發(fā)生。
跪地之人這才敢陸續(xù)起身。沈老太爺額頭已沁出冷汗，沈硯白面色沉凝，蘇和卿低眉垂目，只有沈朗姿依舊癱在地上，似乎還未從天子突然出現(xiàn)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方才朕在屏風(fēng)后，似乎聽到些不堪入耳的言辭。”皇帝放下茶盞，目光淡淡掃過沈朗姿，又看向沈硯白，“沈卿，你這弟弟，似乎對你與蘇小姐的婚事，頗有微詞？甚至說了些關(guān)乎蘇小姐清譽(yù)的荒唐話？”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沈硯白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與未婚妻蘇氏剛至府中，尚不知曉發(fā)生了何事。”
皇帝輕輕點了點頭。
“沈五公子剛剛說，蘇小姐與他有肌膚之親了。”
沈朗姿被皇帝親自點名，渾身一個激靈，從呆滯中驚醒。
對上皇帝那雙深不見底、不辨喜怒的眼睛，他心底生氣了一股快意。
反正都這樣了！反正皇帝都聽到了！他還有什么退路？！
“是！是臣說的！”沈朗姿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卻異常響亮，“陛下明鑒！臣所言句句屬實！”
沈硯白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
“沈朗姿！你放肆——！”
一聲厲喝，沈硯白身形如電，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他已跨步上前，右手高高揚(yáng)起——
“啪——！！！”
一記極其響亮、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朗姿的臉上。
這一巴掌比方才德子在地窖里打的那兩下不知重了多少倍。
沈朗姿整個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崩裂，鮮血混合著唾液噴濺出來，幾顆牙齒也松動了。
他捂著臉，發(fā)出痛苦的嗚咽，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陛下面前，祖父面前，你也敢如此信口雌黃，污人清白！”
“我沒有！”沈朗姿大叫，“蘇和卿她腰側(cè)往上，確有一顆紅痣。那就是證據(jù)！若非與臣有過肌膚之親，臣如何能得知她如此私密之處？！”
“紅痣”二字再次被他吼出，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讓廳內(nèi)的氣氛炸裂！
沈老太爺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wěn)。
怎么，這么私密的沈朗姿都知道的話，那一定是兩人有染！
絕無第二種可能。
而沈硯白也沒想到沈朗姿忽然說出這話，身體一僵，垂在袖中的手鉆成拳頭。
他們?nèi)齻€都有前世，但是這種鬼怪之說不會有人信的，所以不能這么解釋。
可是不能這樣說，又該怎么還蘇和卿的清白？
就在他也不知所措時，蘇和卿卻異常淡定。
“沈五公子口口聲聲所說的紅痣，”蘇和卿微微偏頭，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民女腰側(cè)確實有一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和卿身上。
蘇和卿依舊不慌不忙。
“但是這枚紅痣，不僅民女有，民女的姐姐有，民女的母親有，就連民女已故的外祖母，生前也有。”
她頓了頓，迎著眾人驚愕的目光，繼續(xù)清晰地說道：
“此乃我外祖家一脈女子相傳的特征，并非什么隱秘。在民女母親的家鄉(xiāng)紫陽郡，稍有些年歲、與蘇家或外祖家往來密切的故舊親朋，大多知曉此事。若沈五公子是從某些陳年舊事或道聽途說中得知，便以此為據(jù)，妄加揣測，污人名節(jié)......”
她看向沈朗姿，目光清冷如冰：“那民女只能嘆一句，沈五公子見識淺薄，心思齷齪，其言可笑，其心可誅。”
一席話，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廳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沈老太爺愣住了，皇帝愣住了，連沈朗姿都愣住了。
沈硯白緊繃的身體卻微微放松，心底松了一口氣。
“不......你胡說！你騙人！”沈朗姿不能接受，嘶聲喊道，卻因臉頰腫脹而口齒不清，顯得更加狼狽可笑，“那明明只有我知道！是獨屬于我的！”
“夠了！”皇帝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嚴(yán)，瞬間壓下了沈朗姿無力的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