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大院的書房里,空氣安靜得只剩下主機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
窗外的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拍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但顧北的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盤腿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快得幾乎只能看到殘影。
屏幕上的代碼像綠色的瀑布一樣瘋狂刷屏,一行行復雜的指令在黑色的背景下跳躍、重組、消失。
歲歲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中晃蕩著。
她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那是沈萬三特意讓人從瑞士空運回來的手工糖,甜度適中,不膩人。
但此刻,那雙剛剛恢復視力的大眼睛里,卻沒有任何品嘗甜食的愉悅。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小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抓不住。”
顧北突然停下了動作,雙手離開了鍵盤。
他有些頹廢地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怎么了哥哥?”歲歲把棒棒糖拿出來,歪著頭問,“連你也追蹤不到嗎?”
顧北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不是追蹤不到。”
顧北指著屏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光標。
“是他故意讓我追蹤到的。”
“什么意思?”歲歲愣了一下。
顧北重新坐直身體,指尖在回車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你看這里。”
屏幕上的代碼突然變了。
原本雜亂無章的數據流,突然開始有序地排列組合,最后竟然形成了一個由無數個“0”和“1”組成的笑臉圖案。
那個笑臉很簡單,甚至有點簡陋。
但在這種極度緊張的攻防戰之后出現,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嘲諷。
“他在逗我玩。”
顧北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甘。
“我剛才用了三十六種追蹤算法,設了十二個蜜罐陷阱,甚至動用了楚狂干爹給我的軍用級后門程序。”
“可是,每一次當我以為要抓到他的時候,他就想泥鰍一樣滑走了。”
“而且……”
顧北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不僅滑走了,還在我的防火墻上留下了記號。”
“就像是……在教我怎么補漏洞。”
歲歲聽懂了。
這個神秘的“K”,技術遠在顧北之上。
如果對方是敵人,顧北這臺電腦,甚至整個秦家大院的網絡系統,早就癱瘓了。
但他沒有。
他只是像個高高在上的導師,在看著一個剛入門的學生笨拙地表演。
“有點意思。”
歲歲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
“看來,這個K叔叔,并不想害我們。”
就在這時。
屏幕上的那個笑臉圖案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色的對話框。
沒有任何前奏,一行白色的字緩緩浮現。
【S-009,你的手速慢了0.3秒。】
【如果不改進你的動態追蹤算法,下次遇到真正的獵人,你會死得很慘。】
顧北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被發現了。
不僅被發現了,對方甚至知道他的實驗代號——S-009!
這怎么可能?
關于“天使計劃”的所有資料,都是絕密中的絕密。
除了當年實驗室的核心人員,根本沒人知道這些代號!
“你是誰?!”
顧北的手指有些顫抖,但他還是飛快地在對話框里敲下了這三個字。
對方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又一行字跳了出來。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們是誰。】
【S-001,S-009,還有那個死在手術臺上的S-002……】
看到“S-002”這幾個字,歲歲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是姐姐的代號。
那是暖暖姐姐!
歲歲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撲到鍵盤前。
她的小手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連棒棒糖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她推開顧北,親自敲擊鍵盤。
【你認識暖暖姐姐?!】
【你是那個實驗室的人?!】
歲歲的心臟在狂跳。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漆黑的深海里,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雖然微弱,雖然遙遠,但那是希望。
當年那個地獄一樣的實驗室里,除了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惡魔,難道真的還有幸存者?
還是說……
歲歲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一本泛黃的筆記。
那是她在逃出實驗室前,在廢墟里撿到的。
筆記的主人記錄了很多關于實驗的數據,但在字里行間,卻透著一種深深的懺悔和痛苦。
筆記的落款,就是一個潦草的字母——“K”。
難道是他?
那個在筆記里寫下“神啊,請寬恕我的罪孽”的研究員?
屏幕那邊似乎感應到了歲歲的急切。
光標閃爍了很久。
最后,只發過來一句話。
【保護好S-001。】
【她是鑰匙。】
【也是……唯一的救贖。】
歲歲盯著那行字。
鑰匙?
什么鑰匙?
開啟什么的鑰匙?
還沒等歲歲想明白,屏幕上的畫面再次變了。
這一次,不再是文字。
而是一張地圖。
一張京城的衛星地圖。
地圖在不斷放大,最后鎖定在了京城西郊的一片山區。
那里有一片廢棄的廠房區,周圍雜草叢生,看起來荒無人煙。
而在廠房區的地下,有一個紅色的光點在閃爍。
【京城西郊,第三紡織廠舊址,地下防空洞。】
【如果不快點去,那個女孩就沒命了。】
女孩?
什么女孩?
歲歲和顧北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腦海里,同時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林零。
那個在幼兒園里和歲歲達成“雙面間諜”協議的少年。
那個為了救妹妹,不得不聽命于永生會的S-009。
他的妹妹,林鐺。
自從林零失蹤后,歲歲一直在找這對兄妹的下落。
沒想到,線索竟然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送上門來了。
“這是陷阱嗎?”
顧北皺著眉,看著那個紅點。
“那個地方地形復雜,易守難攻,如果永生會在那里設伏……”
“就算是陷阱,也得跳。”
歲歲打斷了顧北的話。
她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種超越年齡的決絕。
她從地上撿起棒棒糖,雖然已經臟了,但她還是握在手里,像是在握著一把武器。
“林零幫過我們。”
“他給了我們情報,救了二爹。”
“現在,輪到我們還債了。”
歲歲轉過身,邁著堅定的小短腿,向門口走去。
“去找爸爸。”
“不管是龍潭還是虎穴。”
“既然K給了地址。”
“那我們就去把它……炸個底朝天。”
……
十分鐘后。
秦家大院的停機坪上。
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撕裂了夜空。
一架黑色的“直-20”通用直升機已經啟動,機身兩側掛載著重機槍和火箭巢。
秦蕭穿著一身黑色的特戰作戰服,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彈夾和手雷。
他的臉上涂著迷彩油,只露出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全體都有!”
秦蕭對著耳麥吼道。
“目標:西郊第三紡織廠!”
“一級戰斗準備!”
“是!”
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齊聲怒吼,聲音震得地上的積雪都在顫抖。
歲歲被秦蕭抱上了直升機。
她也換上了一身迷彩服,那是楚狂特意給她改小的。
雖然看起來有點滑稽,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企鵝。
但她背后的那個粉色小熊書包里,裝的東西可一點都不滑稽。
手術刀、微型炸彈、解毒劑、還有顧北剛做出來的信號干擾器。
“怕嗎?”
秦蕭幫歲歲系好安全帶,大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盔。
歲歲搖了搖頭。
她透過直升機的舷窗,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京城夜景。
那些璀璨的燈火,像是一條流動的星河。
但在那光明的背面。
在那看不見的陰影里。
有些罪惡,正在滋生。
有些孩子,正在受苦。
“不怕。”
歲歲握緊了小拳頭。
“K叔叔說我是鑰匙。”
“既然我是鑰匙。”
“那我就去把那些關著孩子的籠子……”
“統統打開。”
直升機呼嘯著升空,像一只黑色的巨鷹,撲向了茫茫夜色中的西郊。
而在電腦屏幕的那一端。
在一間昏暗的地下室里。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正看著屏幕上移動的紅點。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輕輕敲擊著桌面。
桌面上,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研究員。
而在最中間,笑得最燦爛的那個女人。
正是歲歲的媽媽。
男人拿起照片,手指輕輕撫過女人的臉龐。
“暖暖……”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滄桑。
“你的女兒,長大了。”
“她比你想象的……”
“還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