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座移動的內臟山丘,高度超過十米,沒有明確的頭部,身體由無數不斷開合、流淌著酸性粘液的肉質瓣膜構成。
瓣膜中央是一張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口,里面不是牙齒,而是層層疊疊、高速旋轉的骨質研磨盤。
它移動的方式是以翻滾方式,每一次碾過地面,都留下一條冒著青煙、被徹底腐蝕的溝壑。
軀體散發出的不是威壓,而是一種純粹、對物質存在的貪婪食欲,仿佛要吞吃眼前的一切。
緊接著濃霧中漾開詭異的波紋。
織夢者的身影若隱若現。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一團不斷變幻色彩和形狀的粘稠光霧。
霧氣中伸出無數半透明的、介于實體和能量之間的觸須,每一根觸須的末端都有一顆緩緩轉動的眼球。
它并不靠近,只是懸浮在半空,那些眼球同時聚焦,無形的精神波動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
幾個精神力較弱的獵魔人悶哼一聲,眼神瞬間渙散,臉上浮現出詭異的微笑或極致的恐懼,竟開始調轉槍口對準同伴,或呆呆地走向裂縫邊緣。
“是精神污染,快閉眼,開啟精神防護!”雷諾大吼醫生,自己也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和幻聽。
硼砂子彈和普通能量武器打在深淵咀嚼者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它的肉質瓣膜具有驚人的再生能力和能量抗性,被打破的傷口會在幾秒內被新的肉芽填滿。
而織夢者更是無形無質,物理攻擊幾乎無效,它的精神攻擊卻穿透大多數防護,直接侵蝕意識。
防線開始動搖。
咀嚼者碾碎了一處臨時工事,兩個躲閃不及的獵魔人被卷入巨口,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消失了。
織夢者的幻象讓更多人手忙腳亂,甚至自相殘殺。
就在混亂即將升級的剎那,吳恒動了。
他沒有走向龐大的咀嚼者,也沒有直接攻擊虛無的織夢者。
而是緩緩抬起左手,平衡手套上,代表戰爭的紅色光輪驟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鐵與血的肅殺規則。
他朝著深淵咀嚼者的方向,凌空一握。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但那只正在翻滾前進、勢不可擋的巨獸突然僵住了,體表那些不斷開合、分泌粘液的肉質瓣膜,在同一瞬間停止了蠕動。
并非是被外力束縛,而是其內部運動與吞噬的欲望,被短暫地否定了。
它變成了一個靜止、怪異的肉山雕塑,那張恐怖巨口中的研磨盤也停止了旋轉,發出卡殼般的刺耳摩擦聲。
幾乎在左手動作的同時,吳恒的右手也抬了起來,饑荒的黑色光輪幽暗亮起。
他朝著織夢者那團變幻的光霧,五指輕輕一旋。
織夢者周圍的空間,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某種養分。
它那介于虛實之間的身體劇烈波動起來,色彩變得黯淡,伸出的精神觸須像失去水分的藤蔓般萎縮、干枯。
所依賴的從周圍環境中汲取精神能量維持存在和施展能力的行為,被強行剝奪。
它發出一陣無聲、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的尖銳悲鳴,身形急劇縮小、淡化。
但這只是暫時控制。
吳恒很清楚以他目前使用的力量,無法持久壓制這種級別的煉獄原生怪物,尤其是同時對付兩只。
他需要弱點,需要一擊致命。
目光銳利如手術刀,在兩只怪物身上快速分析。
咀嚼者被戰爭規則干擾了內在的運動與吞噬欲望,但它的核心生命力依舊磅礴;織夢者被剝奪了精神能量來源,但其虛幻的本質決定了它很難被物理摧毀。
電光石火間,吳恒做出了決定。
他身影一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靜止的‘深淵咀嚼者’那巨口邊緣。
就在壓制效果開始減弱的瞬間,咀嚼者最中央的肉質瓣膜顫抖著,即將重新開始開合......
吳恒將平衡手套的功率瞬間提升,四色光輪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同時閃耀,然后強行糅合!
灰白色的本源平衡之力,混合著瘟疫的侵蝕特性與死亡的渲染,被他壓縮成一道細如發絲、卻凝實到極致的灰芒。
他沒有直接攻擊咀嚼者厚重的肉體,而是將這道灰芒精準地射入了那張巨口深處,剛剛恢復轉動,還不太順暢的骨質研磨盤的中央樞紐縫隙。
研磨盤是咀嚼者吞噬、轉化物質的核心器官,是其‘欲望’最集中的體現。
隨著灰芒沒入,下一秒深淵咀嚼者如山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它的研磨盤轉動開始失控,時而瘋狂加速,時而徹底卡死。
它體表的肉質瓣膜瘋狂開合,卻不再分泌消化液,而是噴出混亂的能量流和未消化的殘渣。
其從內部開始崩潰。
龐大的身軀不再受控地膨脹、收縮,像一顆即將爆炸的畸形心臟。
最終在一陣沉悶、仿佛來自深淵底部的爆裂聲中,它炸開了。
身體如同被分解的劣質積木,化為一灘不斷蒸發、縮小、最終只剩下少許黑色殘渣的粘液滲入地面。
幾乎在咀嚼者崩潰的同時,吳恒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半空,正對著那團虛弱、暗淡,正試圖重新凝聚的織夢者。
織夢者察覺到致命威脅,所有殘余的眼球觸須瘋狂射向吳恒,精神攻擊凝聚成實質的慘白光束。
吳恒不閃不避,雙手合攏,力量化作無數比塵埃更細密的灰色光點,輕柔地灑向織夢者變幻的軀體。
這些光點攜帶的路西法的毀滅力量。
織夢者沒有真正的實體,它的存在依賴于特定的精神能量結構和煉獄規則。
而路西法的力量,如同最致命的病毒般滲入它的能量結構時,使它那變幻不定的身軀凝固了。
像一幅被定格、然后畫布開始從邊緣腐爛、褪色的抽象畫。
它的色彩一層層剝離、黯淡,那些眼球觸須一顆接一顆失去光澤,如同燒盡的灰燼般飄散。
其沒有發出聲音,但所有在場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種無聲、來自靈魂層面的消融。
幾秒鐘后,原地只剩下一小團緩緩旋轉、毫無生氣的灰色霧靄,隨后被煉獄的風吹散,再無痕跡。
從兩只怪物出現,到吳恒出手,再到它們徹底消失,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戰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煉獄風吹過裂縫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怪物嘶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