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乃是同鄉，而且都姓鄭。
而且四人是同時參軍，平日里以兄弟相稱，最大的是鄭老大，最小的是鄭老四。
三人驀然回首。
果真看見鄭老大臉色蒼白，明明已進入深秋時節，額頭居然還不斷冒出汗水。
顯然是因為太疼了。
鄭老四急得想要把肉從嗓子眼摳出來，被鄭老大制止。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鄭老大聲音發抖。
鄭老四哭著說道：“大哥，我們不愿意用這樣的方式活下去，將來我怎么面對你的家人？”
其余二人也哭成淚人。
“沒事的，只要大家能活著，犧牲我又有什么關系？”鄭老大安慰。
“何況我只是掉了塊肉而已，又不是沒了命。”
三人哭得更加凄慘。
鄭老四擦拭眼淚，咬牙切齒說道：“三位哥哥，要不我們干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吧？”
雖然他并未明說，但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鄭老大最先勸阻，生怕老四送死。
鄭老四苦澀說道：“我們這樣活著有什么意義？難不成真要吃百姓的肉嗎？我們在參軍之前也是百姓，怎么能做出這么畜生的事兒？”
“而且我有股強烈的直覺，只要我們揭竿而起，必定會有人響應！”
見三人還有些猶豫，鄭老四打算自己干。
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但求問心無愧！
“說什么胡話？”鄭老二呵斥。
鄭老四，“二哥，我知道你還想著追隨吳承烈，所以我不會讓你摻和進來。”
鄭老二哼了聲：“你看扁我了！”
“你要當英雄，我怎么可能當狗熊？是兄弟就同生共死，我絕不茍活！”
幾人動容。
鄭老三也表態，愿意一起干。
三人目光落在鄭老大身上。
鄭老大強忍著痛楚，加入討伐吳承烈的行列之中。
四人抄起武器，從行宮大門長驅直入。
他們知道行宮內守備森嚴，而且眼線眾多，不太可能行刺成功，所以一開始就把口號喊得震天動地，營造出有許多人的假象，制造混亂再把吳承烈生擒。
“楚軍殺進來了！大家快跑啊！”
“生擒吳承烈！將功贖罪！”
“暴君不死！戰爭不休！”
“……”
尚在酣睡中的吳承烈驚醒，才發現自己出了身冷汗。
聽到喊得震天響的口號，吳承烈匆忙下床，整座行宮已經亂得不成樣。
密集的腳步傳來，讓吳承烈又驚又恐。
“來人！來人！”
“外面發生什么事了？陳縱橫當真殺進來了？”吳承烈大吼。
然而——
沒有人回應。
吳承烈心中的不安，已經攀升到極致。
行宮之內秩序崩塌，大部分人都在倉皇逃竄，唯有鄭老四等人殺向吳承烈寢宮。
路上不是沒有遇到阻攔者，但都被他們殺光了。
不是因為鄭老四他們戰斗力有多強，而是行宮內的衛兵心思各異，大部分人看見鄭老四造反之后竟然沒有阻攔，反而加入征討吳承烈的行列，聲勢愈發浩大。
待鄭老四等人來到寢宮門外，他才猛然察覺過來，自己身后竟然有了上百追隨者。
寢宮門口的四個守衛見狀，直接丟了武器跪在地上。
鄭老四揮刀就要斬殺四人，被鄭老大攔住。
“大哥，他們……”
鄭老大搖頭：“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被迫的，不妨給他們一個機會。”
“明白了。”
一行人破入寢宮，才發現吳承烈已經通過地道逃跑。
鄭老四迅速組織人手追擊攔截，最后在地道里生擒吳承烈，并將其五花大綁起來。
隨著吳承烈落網，眾人都松了口氣。
吳承烈嘴巴很硬，被逮捕后依然破口大罵，嚷嚷著要把這些叛‘叛賊’殺光。
鄭老四看得出來身后的人都憋著一口氣，于是下令：“我相信各位兄弟都有口火氣，所以我也不攔著各位，無論你們對他做什么，只要留一條狗命就行。”
“你敢？！”吳承烈膽寒。
“我可是大元皇帝！”
鄭老大往吳承烈臉上啐了口濃痰，“我呸，就你這熊樣也配當皇帝？人家秦王天縱神武都沒稱帝，你不過是個潑皮癩子，也好意思叫囂！”
“兄弟們，揍他！”
眾人一擁而上，把吳承烈揍得半死不活。
要不是看見吳承烈被揍得奄奄一息，鄭老四還不一定會下令阻止。
鄭老四幾兄弟一合計，派人出城通知陳縱橫，懇請陳縱橫接管長源縣城。
至于吳承烈……
則是被綁在縣衙大門口，還把他身上衣物脫光。
在深秋時節既冷不死他，又能讓他飽受折磨。
這一夜的長源縣城軍民都松了口氣，仿佛經歷漫長黑夜之中得見黎明曙光。
半個時辰后。
鄭老四派出去的人抵達大楚軍營。
陳縱橫一宿沒有合眼，等到這則消息后眼睛驟然亮起。
“看來我沒有猜錯，今晚果然是瓜熟蒂落之日。”
石大虎也震驚了。
幾個時辰前陳縱橫才跟他提起這件事，當時他不以為意。
沒想到而今一語成讖！
“石大虎，你去跟他們交涉，讓他們把吳承烈交出來，我們再進入長源縣城。”陳縱橫說道。
石大虎激動不已，“遵命！”
張炎原本想著同去，被陳縱橫一道眼神制止。
拂曉時分。
石大虎在城門外與鄭老四碰面，鄭老四也遵從陳縱橫旨意移交吳承烈及其部眾。
石大虎微微一愣。
起初他以為帶頭反抗的會是出身將門世家的中層將領，沒想到居然只是個看門小卒。
正應了陳縱橫說的那些話，被壓迫到極致就會有人反抗，而且往往是最底層的士卒先動手。
“你是個好漢，立了大功！”石大虎對鄭老四說道。
鄭老四靦腆笑道：“我算什么好漢，不過是個軍中小卒罷了。”
石大虎感慨道：“以前的你是個小卒，但今日過后天下誰人不識君？”
他甚至有些羨慕。
單憑這次行動，鄭老四將會在史書上留名，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得的豐功偉績？
“王爺說了，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可以讓你當城中數萬士兵的督軍，前提是你得去軍營拜見王爺。”石大虎又說，鄭老四激動得渾身顫栗，“我？能當督軍？”
得到石大虎肯定的答復，鄭老四激動得無以復加：“好，我這就去見王爺！”
鄭老大下意識阻攔，生怕陳縱橫殺了鄭老四。
鄭老四不以為然，“王爺若想殺我，不是輕而易舉么？能見秦王爺一面，也算死得其所了。”
石大虎微微頷首。
而后來到半死不活的吳承烈面前。
“天亮了，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