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紀元。
星辰河道,迷霧翻涌。
那一艘先前被撞碎了側舷、狼狽逃竄的黃金界船,又回來了。
這一次,它不是路過。
它是應了那些“混沌海獵人”的求援信號,折返回來清場的。
轟隆隆——
巨大的齒輪轉動聲壓過了河道的潮汐。
黃金界船通體由赤金澆筑,每一寸甲板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它橫沖直撞地擠開了周遭的碎裂星石,停在了楚青的黑骨船前方。
那一根根神魔骸骨構成的龍骨,在黃金界船的陰影下,顯得愈發寒磣、破爛。
楚青依舊麻衣赤腳。
他站在甲板邊緣,腳趾摳在濕冷且粗糙的骨刺上。冰冷的混沌死氣順著腳心往脊椎里鉆,但這股冷,壓不住他體內那一股由于紫色真血躁動而帶來的灼熱。
黃金界船的船頭,站著一名青年。
青年一身錦繡云紋長袍,腰間掛著九枚不同色澤的玉髓,指尖把玩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界珠。
他低頭。
左手抬起,輕輕捏住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真是一股子爛泥潭的味道。”
青年的聲音在大陣的加持下,如同驚雷一般在星域間炸響,“這種發了霉的‘墳場爛地’,竟然也能在星辰河道上晃蕩?”
楚青沒說話。
他只是微微仰起頭,視線在那華麗的界船船身上掃過。
他看到了那些被燒成灰燼的世界殘片。
看到了那些被強行熔煉進船體的文明本源。
這是一種極端的、建立在掠奪基礎上的驕傲。
楚青的喉嚨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石磯縣。
想起了那個坐在閣樓上,用一種審視畜生的眼光看著他的趙無極。
也想起了那個在石府書房里,隨手就能定下千萬人生死的石總捕頭。
這些人的邏輯,出奇的一致。
他們看你,不是在看一個人,是在看一件可以隨意拆解、變現的耗材。
【楚青】
【境界:映照境大圓滿(唯一)】
【發現目標:‘天瀾界’傳人——林遠。】
【檢測到敵意等級:極高。】
【系統任務:碎裂這份高傲。】
林遠在船頭踱了兩步,錦靴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指著那尊巨大的神魔脊椎龍骨,語氣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施舍感:“這條船,底子雖然臭,但這根骨頭還有點用。留下船,帶著你的人跳進河道,老子或許能讓你身后的那些女人,在天瀾界的洗腳池里當個長久的差事。”
楚青緩慢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指節發出的“咔吧”聲,被界船的轟鳴聲淹沒。
他緩緩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那一股原本收斂到極致的、來自墳場世界的死寂感,像是一場無聲的海嘯,瞬間封鎖了整片星域。
林遠身后的幾名老牌護衛臉色猛地一變。
他們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色,呼吸變得短促。
那是生理上的危機預警。
林遠卻沒察覺。
他自負地挺起胸膛,嘴角掛著一抹嘲弄的弧度:“怎么?不服氣?在混沌海,沒穿‘界衣’的泥腿子,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楚青回頭看了一眼。
石夫人虞姬依舊冰冷,長發在陰風中飛舞。
南宮雪則是歪了歪頭,她背后的十三枚豎眼微微開合,看向林遠的目光里,透著一種莫名的哀憐。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路邊看到一個正一蹦一跳撞向南墻的瘋子。
“她們在同情你。”
楚青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干,沒有起伏,像是在談論一件死掉的器物。
林遠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笑得肩膀劇烈顫抖,腰間的玉髓互相撞擊,叮當作響。
“同情我?老子背后是整個天瀾界,是永恒之光!”
他猛地張開雙臂。
一道徇爛的流光從他身后的界珠中噴涌而出。
虛空中,呈現出一個微型世界的投影。那里山川如畫,靈氣如潮,無數修行者正跪在地上朝拜,所有的信仰與能量,都匯聚在林遠腳下的界船之中。
“看到了嗎?這就是階級!”
林遠盯著楚青,瞳孔里沒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種病態的優越感,“你這種在尸堆里爬出來的蟲子,見過什么是真正的世界嗎?”
楚青點點頭。
他的步履極穩,一步步走到黑船的邊緣。
“你的世界,很大嗎?”
林遠傲然一笑,指著那道投影:“那是天瀾界的縮影,永恒之光照耀之地,萬法不侵!”
楚青沉默了半秒。
隨后,他抬起了右手。
指尖。
一縷暗紫色的絲線無聲無息地纏繞而上。
那是【一方通行】的因果律,在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強行修改這一方空間的邏輯。
林遠的呼吸突然一滯。
他感到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變得沉重,壓得他的肺部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角瘋狂地抽動著,脊椎骨爬上了一層刺骨的涼意。
“那就讓它熄滅。”
楚青低語。
他體內的紫色真血瞬間沸騰。
心臟處的五個血窟窿虛影同步律動,散發出一種“不存之無”的壓制力。
林遠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喉結劇烈滾動,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他想調動界船的防御大陣,卻驚恐地發現,那些原本聽命于他的符文,在楚青抬手的瞬間,全數陷入了死寂。
“你……你算什么東西……”
林遠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楚青沒有回答。
他五指猛地收攏,因果律在指縫間迸發出細微的雷鳴。
空氣在他掌心坍塌。
那一股沉寂了無數個紀元的、屬于墳場霸主的兇性,在這一刻,徹底越過了時空的壁壘。
南宮雪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石夫人虞姬則是輕輕別過了頭。
楚青腳下的黑骨甲板“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口。
他那一身霸氣,再也沒有任何遮掩。
“當丈夫當是如此。”
楚青自嘲地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讓整條星辰河道的倒流速度,都為之停頓了一秒。
他抬起拳頭。
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崩碎萬界的厚重感。
“熄滅吧。”
那一拳。
沒有任何前置的神通。
沒有任何華麗的光影。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要把一切虛偽剝離開來的暴力。
林遠的瞳孔瞬間縮緊。
他在那一拳中,看到了自己世界的崩毀,看到了永恒之光的凋零。
他張大嘴巴,卻只能發出“咯咯”的絕望聲響。
拳鋒。
已經抵在了那一層薄如蟬翼的界船護盾上。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