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遠處，熟悉而又破舊的巷口，圍著一小圈人正對著空地之上指指點點。
程鑫的心臟狂跳不止，從人群相互錯開的縫隙中，他看到了一襲熟悉灰色衣衫和一只枯瘦無力垂落在地的手。
地上那一灘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跡正在無時無刻地刺激著他的心臟。
就在此時，圍觀中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不知從哪取出了一張白布。
“真是晦氣，大白天就遇到死人了，看著身體僵硬的模樣，只怕不知道死了多久。”
“看著打扮也不是嫡系子弟，更不可能是嫡系的女眷，那就只能是下人了！”
“來幾個人搭把手，把她給扔出去！”
轟！
程鑫的腦子炸開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圍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就連他眼中的世界變成了黑白默片。
程鑫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又在下一秒轟然沸騰，直沖頭頂！
那枯瘦的手臂，那破舊的衣服，都讓他感覺到無比的熟悉……
失魂落魄狀態下的程鑫一步一步，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地挪過去。
而他身上也因為在那破落的倉庫中窩了一夜，而略顯狼狽。
圍觀的人群察覺到一個行為舉止如此怪異的人靠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暢通無阻地走到了白布旁，程鑫顫抖著緩緩跪倒在地，伸出同樣顫抖的手，一點點掀開了那角白布。
露出的，是他母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雙目圓睜！
臉龐上僵硬的表情，寫滿了臨終前極致擔憂與痛苦！
“媽……？”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呼喚。
下一秒——
“媽——！！！”
一聲撕心裂肺的凄厲嚎叫猛地爆發出來！
仿佛瀕死野獸般，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瞬間擊碎了程鑫所有的理智！
圍觀的人群也在這一刻反應了過來。
“哦？原來這死人是程鑫的母親？”
“我就說嘛，哪怕是程家的下人，也很少會有這種破舊的打扮了。”
“哎！兄弟，你說這話的時候小心一點，現如今這個程鑫得到了那名在新星大賽上改寫歷史的紋身師幫助，早已今非昔比！”
“我要沒記錯的話，他現在的地位只怕是比那幾個嫡系子弟都要高！”
“拉倒吧！就他這軟弱的性格，哪怕真給了他這種程度的待遇，他也把握不住！”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這女人一般不會出房間，怎么會平白無故的跑來這？”
“那還不簡單，肯定是出來找他的，嘖嘖嘖，我勸你現在最好還是離他遠一點。”
“看他這樣子，只怕是待會要發瘋，家主若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指不定要處罰多少人。”
“聽你這么說，你是知道些許內幕了？”
“我可沒說我知道，你剛才什么也沒聽見，不想惹一身騷的話，趕緊離開。”
圍觀的人群見狀不妙，紛紛離開，他們在程家的地位也有不同，絕大多數都只是一些打工的人罷了。
程鑫就算是地位再低位，他們也只是敢平時私底下鄙視一下。
真要是在大事大非面前，下人鄙視主家的人就是僭越，輕則被驅逐，重則……
可能小命不保！
在遠處悠閑散步的程浩聽到撕心裂肺的吼聲，頓時感覺到心頭一顫。
“那狗東西在狗叫什么？叫這么大聲！”
“程浩少爺，程鑫那小子好像是在喊什么，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程浩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瑪德，這狗東西真是一點都不消停，該不會是想把動靜搞大，然后向家主告狀吧！”
“雖然我很瞧不起他，但不得不說獲得了紋身力量的他以后前途很有可能……”
說話之間，程浩的腳步已然加快，沒用多久便走不到了程鑫跪在地上的位置。
聽到身后傳來的腳步聲，以及空氣中的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程鑫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球上布滿了瘋狂的血絲，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猛地射向不遠處臉上還帶著些許錯愕表情的程浩！
是他！
關了自己一天一夜！
是他！
害得母親出來尋找！
是他！
間接害死了母親！
所有的忍辱負重！
所有的卑微乞求！
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焚盡一切的暴怒和殺意！
“程！浩！”
程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那聲音里蘊含的極致痛苦與瘋狂恨意，讓原本一臉嘲弄的程浩猛的一個激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這小子…
怎么回事？
這是瘋了不成？
程鑫一拳揮出，卻被程浩輕松躲了過去，兩人的位置也發生了輪換。
程浩扭過頭去才看到地上那被掀開一角的白布，以及他對于他來說略微有些陌生的臉龐。
家族中能讓程鑫如此在乎的，就只有他母親了。
程浩是張揚跋扈，可不代表他是個傻子，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喂喂喂，你小子發什么瘋？”
“該不會是為了地上的那具尸體吧？我告訴你程鑫，我是怕傷了你才不還手的！”
“你那短命鬼母親死了純粹是她自己的身體熬不住了，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一聽這話，程鑫更憤怒了！
“跟你沒關系？！”
程鑫的聲音尖厲得幾乎破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淋淋的心臟里直接撕扯出來，裹挾著滔天的悲憤！
他指著地上那再無聲息的母親，身體因極致的情緒而劇烈顫抖。
周身的深藍黑色水汽再次不受控制地劇烈翻涌，空氣中的重壓感陡然增強，連地面細小的石子都開始微微震顫。
“如果不是你把我關起來！鎖在那暗無天日的鬼地方整整一天一夜！她怎么會拖著那樣的身子出來找我？！”
“如果不是你們這些嫡系從來都把我們母子當螻蟻、當垃圾！她怎么會連問個人都戰戰兢兢、無人真心相助？！”
“如果不是找不到我憂心如焚！她怎么會…怎么會力竭倒在這冰冷的路上連一口救命的藥都等不到？！”
程鑫一步步向前逼近，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程浩，那目光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將對方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