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明趁著林嫣然去洗水果的間隙,突然湊到周云深身邊。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八卦又急切的語氣問道。
“喂,我說……念念的大名,到底叫什么?你可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林嫣然那女人,到底怎么想的?”
周云深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溫柔地穿過玻璃窗,看向門口那個正抱著比他臉還大的冰淇淋、搖搖晃晃地走回來的小小身影。
他輕聲回答,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和尊重。
“等他媽媽愿意說的時候,我再知道也不遲?!?/p>
梁啟明聽完,不屑地冷哼一聲,嘴里嘟囔著,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嫌棄:“慫樣!真是白瞎了我梁家的基因!”
他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周云深的肩膀,力道卻放得極輕:“你小子在商場上那股雷厲風行的勁兒呢?被狗吃了?名字是頂天立地的大事,你就由著那丫頭胡鬧?”
周云深無奈地牽動嘴角,傷口傳來細微的疼痛,讓他微微蹙眉:“舅舅,不是胡鬧,是我欠她的。這兩年……她一個人不容易。”
梁啟明眼睛瞪著,“我看你是被她吃得死死的!我們梁家的長孫,總不能一直叫個小名……”
他邊說著邊對著那個正在和冰淇淋奮戰,吃得滿臉都是奶油的小家伙,一頓猛拍。然后他立刻將其中最可愛的一張,發到了自己的老友群里,配上了一句極其炫耀的文字:“看看,我外孫,帥不帥?比你們家那些只知道哭的強多了!”
另一邊,慕容離也走到正在認真清洗著草莓的林嫣然身邊,輕聲問她,聲音里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探究。
“真的想好了?不再給自己留退路了?”
林嫣然低頭,攪動著手中的那杯早已涼透的參茶,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
“我想……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p>
慕容離接著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尖銳問題。
“那……你準備什么時候,告訴他那個被你隱藏了兩年的真相呢?林嫣然,謊言是無法支撐起一段感情的,只會像毒藥一樣,慢慢侵蝕掉你們之間所有的信任?!?/p>
林嫣然的心猛地一縮,指尖冰涼。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彼曇舾蓾?,“難道要直接告訴他,因為我的不信任和固執,讓他錯過了孩子最重要的兩年?我……”
“你怕他恨你?”慕容離一針見血,目光銳利卻并無惡意,“還是怕他……原諒你?”
這最后一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林嫣然內心最深的恐懼。她猛地抬頭看向慕容離,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是的,她寧愿周云深責怪她,那樣她的愧疚感或許能減輕一些。如果他輕易原諒……那份深情,她該如何承受?
慕容離將她所有的掙扎看在眼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真正的強大,不是永不犯錯,而是有勇氣面對和修正錯誤?!?/p>
就在林嫣然不知該如何回答時,梁承立刻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草莓蛋糕,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大聲地打著岔。
“媽!你看這草莓蛋糕!是不是比上次那個好吃多了!快嘗嘗!”
慌亂中,一塊碩大的奶油不偏不倚地蹭到了梁啟明那身價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裝上,留下了一塊刺眼的白色印記。
梁啟明剛要開口教育自己這個冒失的兒子,病床上的念念卻突然從被子里爬了起來,一把掀開了周云深的病號服,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阻止。
他指著爸爸那平坦結實的小腹,奶聲奶氣地對眾人一臉驕傲地宣布。
“叔叔說!爸爸這里,有超人勛章!”
然而,周云深那線條分明的結實腹肌上,除了幾塊清晰的肌肉輪廓,什么都沒有。
梁承在一旁捂著嘴,瘋狂地偷樂,肩膀一聳一聳的。林嫣然則無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額頭,感覺血壓正在不受控制地飆升。
念念不解地掀起自己的小衣服,看著自己那圓滾滾、白嫩嫩的小肚子,困惑地自言自語。
“咦?念念也沒有……”
梁承終于憋不住,“噗嗤”一聲爆笑出來,手里的蛋糕盤差點沒拿穩:“我的傻念念喲!你叔叔我的意思是,你爸爸的腹肌像超人一樣厲害!不是真有個勛章貼在那兒!”
“像超人一樣?”念念歪著小腦袋,努力理解這個復雜的比喻,然后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周云深的腹肌,“硬的!”又戳了戳自己的,“軟的!”
他像是發現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仰頭對周云深宣布:“爸爸是硬的超人!念念是軟的寶寶!”
這童言稚語讓原本強忍著笑意的慕容離徹底破功,她捂著嘴,發出了瘋狂而又肆無忌憚的笑聲,連眼淚都笑了出來。連一向嚴肅的梁啟明都扭過頭去,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
就在這尷尬又好笑的氛圍中,周云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了一絲血跡,染紅了他蒼白的嘴唇。
眾人瞬間慌亂起來。
念念更是嚇得哇哇大哭,直接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爸爸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別死!念念不要爸爸死!”
醫生很快趕來檢查后,確認只是因為情緒激動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并無大礙,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走廊里,梁啟明攔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林嫣然。他語氣嚴肅地質問,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壓力。
“你還要讓孩子叫多久‘爸爸’,才能讓他真正名正言順地認祖歸宗?林嫣然,你到底在猶豫什么?”
“舅舅,我……”林嫣然攥緊了手中的病歷本,指節泛白,“我需要時間……”
“時間?”梁啟明打斷她,目光如炬,“云深躺在里面,連命都可以不要地去護著你們母子!他給你的時間還不夠多嗎?兩年!一個孩子最需要父親的兩年,他都錯過了!現在,你還要用‘時間’來折磨他?”
“我沒有想折磨他!”林嫣然抬起頭,眼中已有淚光,“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我們梁家搶走孩子?還是害怕承擔起一家團聚的責任?”梁啟明的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沉重,“嫣然,信任是相互的。你若不踏出這一步,難道要讓他帶著‘周念’這個名字,卻永遠無法光明正大地叫一聲爸爸嗎?”
這番話重重砸在林嫣然心上,她啞口無言。
她說完,轉身準備離開。卻從病房門那小小的玻璃縫隙里,看到了這樣一幕——
病床上,周云深正用一根小小的棉簽一點一點地蘸著溫水,給那個因為哭泣而睡著了,嘴唇干裂的念念,輕輕地潤濕著。
那眼神,溫柔得讓她心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