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聽說,陶蘇從秦家跑了之后,并沒有回娘家,而是從此不見了。
一個能丟下孩子完全不管的女人,在向清歡認識的人里面,實在不多見。
前幾天向清歡在診療所還聽見別人議論呢,說3508廠原先那個秦廠長,老婆勞改了,兒子沒工作了,兒媳婦跑了,現在他一邊打零工,一邊要帶一個孫子,那日子過得跟乞丐似的,家里更是臟得踏腳不下,有人路過都要扇鼻子的程度。
有人就說,本來是兩個孩子的,得虧那個親家心地善良,帶走了一個幫忙照顧,不然這家更慘。
這就是說,陶蘇是真的完全放下孩子了。
所以向清歡特別好奇,陶蘇跑到南方來了以后,到底在做什么,才能不顧自己的孩子,也不顧自己的親娘,完全的不再回去了。
既然在這里發現了陶蘇,那順手打探一下她的動向,不是難事。
向清歡想著自己一個女同志,還帶著這么一大袋子的東西,肚子進巷子里不太安全,如果是讓一個男同志進去看一看,相對就要好很多。
這樣一來,她和葉小云在外頭看著貨物,也比較安全些。
陳二槐也是這么想的。
他當即點頭,把身上的夾克拉鏈拉到頂,大手一甩:“這有啥難的,那你們就站在這里看著東西,我進去幫你打聽,一會兒就回來。”
誰也沒想到啊,陳二槐是雄赳赳氣昂昂進去的,沒到十分鐘,衣衫不整滿臉通紅的跑出來,還招呼著向清歡和葉小云:“走,快走,快快快!”
向清歡和葉小云還不知道發生了啥,傻傻愣著,就看見陳二槐沖過來,拎了她們腳邊那個大袋子就往人群里跑。
向清歡和葉小云只能跟著跑。
才跑了十來米,回頭看,就見那小巷子里沖出來好幾個大男人,為首一個高大得很,一臉兇相,擼起袖子的手臂上,紋著一條大青龍呢。
一看就不是好人。
向清歡連忙拽住葉小云跑得更快了些。
但這時候,陳二槐反而不跑了,而是拽住了兩人往人最密集的一個檔口擠進去。
然后他極其快速地把自己身上的夾克衫脫了,露出里面的軍便裝,還把軍便裝口袋里的帽子拿出來戴上。
這樣一看,他完全換了一個人。
而且他還開始假裝指點著兩邊的衣服,說的話卻是:“你們千萬不要回頭看,看我看衣服都行,鎮定。”
那幾個大男人很快追到了。
他們是看見陳二槐躲到這個檔口的,所以直接扒開人群,兇神惡煞的四處亂看,甚至狐疑的拉住向清歡和葉小云都看了好幾眼。
當然,這些人也沒錯過陳二槐。
他們站在他前面,目露兇光,動作粗魯,毫無顧忌的上下打量。
但是陳二槐一身軍士打扮,還一副被打擾后的戒備樣子,這些人便沒敢造次,只是這么面對面地對峙了一會兒。
向清歡配合地表示著驚訝,小聲地問陳二槐:“他們這是在找啥?”
陳二槐搖頭。
那些人實在沒看出什么來,最終揮揮手,全部退了回去。
陳二槐這才拽住向清歡兩人往服裝街外面走去。
一路上三人都沒敢說話,也沒敢亂看,更不敢突然加速。
就真的像是沒事人一樣。
直走到借來的吉普車旁邊,全部坐到了車子里,三人才相互看看,重重吐出一口氣來。
向清歡迫不及待地問:“里面怎么回事?他們干嘛追你?”
本來臉色已經恢復平靜的陳二槐,整個頭再次爬上紅暈。
他嘴張了好幾張,都沒說出正常的話來:“哎,這,這讓我怎么說呢?”
向清歡皺眉:“那些人到底做什么生意的嘛,這有什么不好說的!”
陳二槐撓頭:“那個生意……那個……我,我差點被七八個女人纏住,我差點回不來,你說什么生意?”
向清歡:“我怎么知道,你直說啊!”
“我……我已經直說了,就是女人……賣的生意!”
葉小云在一旁張著嘴,看著陳二槐那窘迫樣子好一陣,最終用胳膊肘撞向清歡:“我知道了,哎呀,真是的,快別說了,惡心死了!”
向清歡這時候也有點醒悟了過來。
估計,就是指舊社會的那種窯子生意。
天爺啊!
虧她還叫陳二槐去看。
這不是把人家往狼窩里送嘛。
但這不能怪她想不到。
建國以后,這些都是不允許的事情,她們這一代人還沒有見過,怎么會想到,這個地方竟然會有呢?
那些人不怕被抓起來槍斃么?
真的是嚇死人了。
三個人對此都很意外,一時間相互看看,很是無語。
陳二槐悶聲不吭的開始開車,吉普車里靜悄悄,只有陳二槐換檔的聲音。
但是,當這個尷尬無語的勁兒過了以后,就是無邊的好奇開始蔓延。
葉小云第一個繃不住,在車后座用胳膊肘撞向清歡,再用下巴往前面駕駛位的陳二槐那邊努。
向清歡懂。
她便身體前傾一點湊過去問:“哎,陳同志,你是怎么發現,她們是做那種生意的?”
陳二槐一開始不說。
葉小云忍不住親自上陣:“陳哥,你說說嘛,我們都沒有見過,那些女人是怎么說的啊?我的意思是,她們怎么談價錢啊什么的?”
陳二槐的耳朵都紅了,但一邊開車一邊說了起來:
“你們別瞎問了,沒有說不說的,估計就是只要有人知道這種地方,就會自己進去那些屋子里的。我就是啥也不知道,才會按照向同志說的,走過去問了一句,’哎,你們這是做什么生意的?’
然后,坐在門口的一個女人就笑瞇瞇地說,‘你想我們做什么生意我就做什么生意咯’,當時我以為她開玩笑的,我就問她,那我能進去看看嗎……”
隨著陳二槐的講解,向清歡終于知道,里頭是怎么一回事了。
話說陳二槐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既然人家不直說做什么生意的,他就想進去看看。
看門的女人就笑瞇瞇的,帶了他進去那些小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