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林父見老二急了，趕忙道：“小東，你先別著急，延繩釣就在這呢，又不會跑，既然老大想再看看，那就等等好了。”
他其實知道老大為啥那么不痛快，是因為兩口子想著存錢起瓦房，在家里吃飯都省得很，前天小雪過來，他問了一句，說是晚飯都吃的棒須粥配蘿卜干，一點油腥都不見。
“好。”
林東徹底無奈了。
他也知道大哥在存錢，省得很，過年連饅頭都舍不得蒸，但省不是這么個省法啊。
延繩釣是弄來掙錢的，運氣好的話，半個月就能收回成本的！
你就差這半個月存的錢嗎？
但大哥向來‘穩(wěn)當’，認定的事很難勸，他也只能作罷了。
林城就沒辦法勸了。
東西都擺在面前了，不用他也沒招啊，當即繼續(xù)看著大福叔過秤。
林大福這方面還是有保證的，每稱完一樣，都要讓林父過目一下。
等到最后一邊念叨著，一邊在算盤上撥拉，道：“算上這條大黃魚，總共就是……96塊6毛7分，算你96塊7毛好了。”
“7多不好聽啊。”
林城立即道：“福叔，就幾毛錢的交易，要不直接加成整數(shù)98吧，這多吉利，9898，就發(fā)就發(fā)，聽著也好聽啊。”
“你少來。”
林大福沒好氣的道：“這是幾毛錢嗎？多出1塊3呢！”
“收你這次貨，我也就掙1塊錢，給你加了我要貼本的！”
林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你就扯吧。
四指寬的帶魚放到收購商那邊也是好貨，你就掙1塊錢，糊弄鬼呢？
但大福叔給他的價格確實已經(jīng)夠厚道了，碼頭價和批發(fā)價也不是一回事，所以也沒揪著不放，搓著手就準備拿錢了。
林大福也不墨跡，一百塊錢以下的，他這都是當天付的。
但點好了鈔票之后，他卻是四處瞅來瞅去，沒發(fā)現(xiàn)蘇晴的身影，只能交給了林城，道：“錢拿著回去交給老婆，可別再去瞎搞了啊。”
“知道了福叔。”
林城無奈的撇嘴，心道人心中的成見真是一座大山，我都改正這么久了，怎么還不肯相信人的啊。
點過了厚厚一小沓鈔票，林城和林父就拿著筐又回到了船上。
今天出海時間不夠，油還沒用完，得抽出來帶回去，不然夜里說不得就被偷了。
這年頭也沒什么抽油機器之類的東西，林父就拿了個管子，捅到油箱里面，然后鼓著嘴巴使勁的吸氣，等油快出來了，就把管子放低塞到油桶里，之后就等著油自動下來了。
林城也沒閑著，從鈔票里面點出50塊錢，道：“爹，50這是說好的月錢，分紅到月底再一塊算。”
“你先拿著吧，你那邊要用錢。”
林父卻沒接。
林城剛買了鐵皮船，又要起房子，還不知道要吃掉多少錢，親爹的這點工錢自然是不著急了。
“哪差這點啊，你就拿著吧。”
林城卻硬塞到了林父手里，道：“哪有出海不見錢的，而且我這延繩釣爹你也看到了，每天都有錢進賬的。”
林父想了想覺得也是，而且放在他那和自己這也沒啥區(qū)別，真要是不夠了，還不是他這個老子來兜底？放自己這還保險點，免得他到處亂用。
說著話，油也抽的差不多了，林城就拎著支線魚鉤和專門留下來的雜魚準備回家了。
這個倒不是怕偷，而是要回去穿餌的，在船上穿太費工夫了。
而且魚鉤和支線沾了血，也得用淡水刷洗一下，不然容易出問題……
結(jié)果才剛從船上下來，就看到了一個抱著孩子的身影正焦急的往這邊走，身邊還牽著一個不斷蹦蹦跳跳的小豆丁。
不是蘇晴又是誰？
而且林城注意到，蘇晴大拇指和食指都還纏著膠布呢，一看就是織網(wǎng)的途中突然過來的。
林城趕忙迎上去，心疼地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還來接啥啊，我又不是小孩了。”
說完，他下意識的想要抱孩子，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都是臟兮兮的魚腥味，又縮了回去，改成捏了捏女兒的臉蛋。
“爹……”
林小寶卻絲毫不嫌棄，張著手要讓他抱，急的很。
林城看著女兒慕儒的樣子，哪里還忍得住啊，當即就抱在了懷里。
蘇晴卻只是幸災(zāi)樂禍的在邊上看著。
“你這什么眼神啊？見到我和女兒這么親昵吃醋了？”
林城和女兒親近了一陣，用下巴壓在她小小的腦袋上方看向蘇晴。
“你猜她為什么和你親？”
蘇晴眨著眼道。
“那當然是小寶喜歡我了，你別看她跟個小蘿卜頭似的啥也不懂，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誰對她好……”
林城正嘚瑟呢。
卻聽小寶已經(jīng)昂起頭，眼巴巴的朝著他伸出了手，滿眼渴望和希冀的道：“爹，娃娃……”
“……”
林城頓時僵住了。
不是！
丫頭啊，你話都說不明白的年紀，為什么記這個記這么清楚！
“那個，爹今天沒去城里，咱們稍等兩天啊，爹肯定忘不了……”
林城只能使出了拖字訣。
倒不是騙女兒，洋娃娃雖然難買，但只要去找肯定能找到，關(guān)鍵是沒時間啊，爹都請好人來看地基了，明天不來后天也來了，還要去搞鮑魚弄起網(wǎng)機，幫冬瓜找醫(yī)生，再后面還要試試去搞珍珠。
只要這陣子忙完了，去市區(qū)找洋娃娃算啥，去省里都行！
可林小寶哪懂這些啊，她只知道爹說話不算數(shù)，把她心愛的不倒翁摔壞了，洋娃娃也不見蹤影。
當即嘴巴一撇，大眼睛中濕潤起來，開始凝聚淚珠了……
“別哭啊，爹給你買，真的給你買！”
林城趕忙哄起來，道：“等后天，后天爹就去縣城幫你買！”
“可好看了，頭發(fā)都是金色的……”
林小寶卻還是哭，還揮手打了他好幾下，顯然不相信這個壞人了。
“真的，爹沒騙你，到時候爹帶著你一起去，我們一起找還不好？”
然后林小寶依舊不買賬，委屈的嘴巴都快能掛油壺了。
林城沒招了，只能加碼道：“這樣，小寶，咱們稍微等一等，但一次性買兩個還不好？小寶你想啊，到時候打扮的漂亮亮亮的的，一個白天陪你玩，一個晚上陪你睡覺，多美呀！”
聽到這話，林小寶才逐漸的停止了哭泣，委屈巴巴的看著他，“里過？”
“對，兩個！”
林城點頭應(yīng)道：“而且還是不一樣的，一個金頭發(fā)的，一個黑頭發(fā)的，可好看了，所以我們再等一等好不好呀？”
其實他懂個屁的洋娃娃，有沒有頭發(fā)都不知道呢，但沒辦法啊，女兒正哭呢，就算沒有，將來買的時候也得手做一個啊。
“好。”
聽到頭發(fā)顏色都不一樣，林小寶終于破涕為笑了，‘吧唧’一下親在了林城的臉蛋上，拱到他懷里，奶聲奶氣的道：“爹，爹不許騙人，是兩個頭發(fā)不一樣的娃娃！”
“對！沒錯！”
林城苦笑著點頭。
沒辦法，誰讓他摔了女兒的不倒翁呢，自己造孽的含著淚也得補救。
但這東西現(xiàn)在是真不好找，他已經(jīng)做好了找不到就去問問李姐夫，看看邊防所有沒有這玩意，哪怕出高價買都行。
“這怎么還加碼了？”
蘇晴在邊上聽的瞪大了眼，柳眉一豎，就要把林小寶接過來教訓。
她本來的意思是讓林城知道以后不要瞎允諾了，結(jié)果女兒才哭了沒兩聲，林城就投降了，還把一個娃娃變成了兩個。
“哪有小孩子一哭就給買東西的，這以后養(yǎng)成習慣了可不好。”
蘇晴沒好氣的說了一句，就要把女兒拿過去打屁股。
“爹，爹……”
林小寶嚇得脖子一縮，急忙往林城懷里鉆。
林城哪舍得讓女兒挨打，趕忙抱著她背身躲開，道：“好好的你打她干什么？”
“哪里好好的了，誰家小孩像她這樣哭著要玩具的？”
“不是她要的啊，是我把她的不倒翁弄壞了，說好的要賠她的。”
“那也不能變成兩個啊，那個貴的很，而且你是隨口說的……”
蘇晴雖然很愛女兒，但不免受到環(huán)境影響，不怎么把大人對小孩的承諾當回事。
林城卻有不同的意見，道：“貴點就貴點吧，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小寶不知道多期待呢，做夢都喊‘娃娃’了。而且咱們自己還讓孩子做人要誠實，要守信呢，自己再做不到，這以后還咋教育？”
林城雖然沒上過啥學，但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這話還是聽過的。
蘇晴動了動嘴唇。
她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了，可兩個娃娃得多少錢呀……
這年頭帶個‘洋’字的就沒有便宜的，更別說縣里都沒有的洋娃娃了。
這東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好啦老婆。”
林城見她態(tài)度軟化了一點，主動靠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道：“不就是錢嗎？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花了再掙唄！”
“吶！今天的收入！上繳！”
“就你一天天的歪道理多，別親我，身上全是魚腥味！”
蘇晴貌似嫌棄的推開了他，其實心里已經(jīng)接受了丈夫的說法，只是臉上有些掛不住罷了，可沒兩秒，就被手上的厚度給驚呆了，一雙美眸瞬間瞪大了，“怎么這么多？”
小城和爹可是中午才出的海，算潮水頂多也就下一道網(wǎng)再拖一次，可手上這厚厚的一摞，大團結(jié)都有七八張了！
“那當然了，也不看看你老公是誰，整整95塊！厲害吧？”
林城吹噓道。
其實今天真的是運氣夠好，碰到了帶魚群，里面還都是大個頭的，正常延繩釣?zāi)苡卸畨K錢就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
但不妨礙他在老婆孩子面前裝一波啊。
至于少的那兩塊多，當然是加入小金庫了，男人怎么能沒有私房錢呢？
“厲害！”
蘇晴開心地眼睛都瞇起來了，也不嫌棄魚腥味了，學著女兒的樣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我老公最厲害了！”
林城被這兩句叫的骨頭都酥了。
要不后世網(wǎng)上總說什么找老婆要找不掃興的，這年頭誰家女人能像自己老婆這樣，又能持家干活帶孩子，還能哄自己開心？
不過畢竟還不是在家里，偷摸的親一下就已經(jīng)是極限了，林城當即解釋起了這95塊的來歷，說準備找二嫂再做一張網(wǎng)。
聽到都是延繩釣的功勞，蘇晴自然也沒意見了。
就是聽到林城無私的把延繩釣告訴了大家，有點不開心。
在她看來，這是他們家的獨家秘方，不說藏著掖著，但也不該告訴那么多人呀，萬一大家都會了，豈不是把魚都搶走了。
林城差點聽樂了，揉了揉老婆的頭發(fā)，道：“怎么還突然小家子氣了。”
“延繩釣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其他地方早就有人用了，就算我不說，大伙也遲早會知道的，再說了，這東西成本也高的很，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是咱家撐得起，我今天都說的這么明白了，攏共也就一兩個人考慮要上，連大哥都還猶豫著呢。”
“而且大海這么大，咱們村里多幾道延繩釣而已，到哪兒就搶了我的魚了？還不如主動告訴大家，博個好名聲。”
別看名聲這東西看著虛無縹緲，不管好壞都能活，但真要說起來好處也是不少的，尤其等到明年，搞不好就是護身符……
“好吧。”
聽了林城的解釋，蘇晴頓時心里好受多了，道：“那你帶著小寶他們回去，我去找二嫂說一聲，讓她幫忙做網(wǎng)。”
其實這網(wǎng)蘇晴學一學也能做，但林城心疼她，非說什么先把家里人的衣服做出來再說，所以蘇晴還是只織普通的網(wǎng)。
林城搖頭道：“一起去吧，之前織網(wǎng)的錢還沒算呢，還有雜魚的錢，也得說清楚了。”
搞延繩釣需要的雜魚餌料可不是一天半天，是長期要用的，不給錢肯定不行，時間長了，再親的兄弟也得不舒服。
“行。”
蘇晴點點頭。
夫妻倆正說著呢，林東忽然跑了過來，道：“小城，有人說要買船，我和大哥這邊忙不開，你去跟爹說一聲，領(lǐng)著人家看看船。”
“啥？買船？”
林城一愣。
我船才到手一天不到啊！你就要給我買走？扯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