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意寧居的戒備更森嚴了。
里里外外的仆人都被蕭昱查了個遍。
盤查結(jié)束后，眾人驚恐地發(fā)現(xiàn)，有兩個婆子，再也沒有出現(xiàn)。
此后，蕭昱每一次踏入意寧居，都讓院內(nèi)的丫鬟仆婦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連帶著顧知意都有點慌兮兮的。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輕輕拽住了蕭昱的袖口，聲音里透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嬌軟：
“府醫(yī)都說沒有大礙了，你為何還這般緊張？你這樣緊繃，讓我的心也懸著。”
蕭昱聞言，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氣色尚可，尤其是話語里還帶著嬌嗔，讓他的心瞬間柔軟。
他皺著的眉頭不知不覺舒展，輕輕把她擁入懷中。
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fā)頂，感受著懷中人心臟真實的跳動。
“是本王不好，”他低聲承認，語氣里帶著歉疚和一絲疲憊，“嚇著你了。”
大白天的如此親密，顧知意還是有些害羞。
只能把頭埋在他的懷里，擋住自己緋紅的雙頰。
這樣天真溫柔的顧知意，讓蕭昱再次感受到了兒時那樣純粹的美好。
他的心尖輕顫，略略松開懷抱，看著她含情的眼睛，唇角抑制不住地揚起。
“過兩日便是上巳節(jié)了，秦淮河有盛會，春光正好，最是熱鬧。我?guī)闳ド⑸⑿模竿笟猓珊茫俊?/p>
回應(yīng)他的，是眼角眉梢都羞紅的笑。
三月三，上巳節(jié)，正是建康城一年中最富生機的時節(jié)。
秦淮河畔垂柳如絳，暖風(fēng)拂面，滿城飛花的甜香，熏人欲醉。
顧知意穿著一身新裁的湖藍色流云紋綾錦衣裙，發(fā)髻簡約，只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清麗脫俗。
她坐在馬車里，卻不住地探頭朝外望去，感受著春日旖旎。
“蕭昱，你看，那邊好熱鬧！”
她好像又變成了青城山上那個自由自在的女娘，忘記了所有的體統(tǒng)規(guī)矩。
蕭昱看著她歡快的樣子，也笑得舒朗。
“她們是在用蘭草蘸取花瓣水相互拂灑，祈求消災(zāi)解厄。”
“這樣啊，和我在青城山時不太一樣呢。”
蕭昱第一次聽她提到青城山，有些意外。
原來這些年，她一直都在青城山，怪不得他找不到她。
不過沒關(guān)系，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一起。
“一會我們也這樣，互相消災(zāi)祈福。”
“好！”
顧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很期待的樣子。
睿王府的車駕最終在皇家劃定的臨水區(qū)域停下。
此處早已設(shè)下錦帳帷幄，有世家貴族早已在此祈福。
蕭昱先行下車，隨即轉(zhuǎn)身，自然而然地把顧知意抱下來。
“這么多人看著呢？”
顧知意有些羞澀地拍了拍他結(jié)實的胳膊，讓他放自己下來。
蕭昱非但不放，反而將她更穩(wěn)當(dāng)?shù)赝贤辛送小?/p>
他朗聲笑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
“怕什么？本王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王放在心尖上的人。看誰還敢怠慢你！”
顧知意的心被這滾燙的愛意重重一擊。
陽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那笑容耀眼得幾乎讓她滿心歡喜。
這一幕，毫無意外地落入了周圍各世家大臣親眷的眼中。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彌漫開來：
“瞧見沒？睿王殿下真是把她寵到天上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真是有失體統(tǒng)。”
話雖如此，語氣里的酸意卻掩藏不住。
蕭昱攜顧知意行至水邊，舉行祓禊儀式。
他依禮用柳枝蘸取盛在銅盆中的香草鮮花水，輕輕拂過她的額角、手臂。
陽光下的顧知意，微微仰頭接受祈福的模樣，恬靜美好，讓他心頭涌起難言的滿足與保護欲。
儀式完畢，他親手將一個裝有杜衡、白芷等香草的繡囊系在顧知意腰間，低語：
“知意，愿你邪祟不侵，一世喜樂。”
而顧知意地抬起眼，第一次毫無躲閃地迎上他深邃灼熱的目光：
“愿與郎君兩心相知，萬事順意。”
她把自己的名字，融到了對兩人未來的期許里。
這近乎直白的回應(yīng)，讓蕭昱的心猛地一顫，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將她狠狠揉進懷里，嵌入骨血的沖動。
他指尖因極度激動而微微顫抖，緊緊握住她的手，回到了錦帳之下。
坐下后，他的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身上。
然而，這溫情脈脈的時刻并未持續(xù)太久。
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伴隨著清朗的嗓音打破了帳內(nèi)的旖旎：
“不想在此得見睿王殿下，臣特來給殿下請安。”
陳之洲微微躬身站在帳前，眼神卻禁不住瞟向顧知意。
其實睿王府的馬車剛停穩(wěn)，陳之洲便注意到了他們。
他告訴自己，監(jiān)視政敵是他的職責(zé)。
于是，他倚著車轅，遠遠望著蕭昱將顧知意禁錮在懷里，絲毫不顧她的意愿。
他心頭一刺，攥緊了拳。
他根深蒂固地認為，強娶豪奪的蕭昱卑劣不堪。
他就這樣盯著他們，然后看到顧知意祈福時明媚的笑臉。
這個笑如此熟悉，讓他的心猛地一顫。
“顧知意，顧知意……”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終于想起了那個鮮活不羈的女娘，那個曾經(jīng)擾了自己心神的人。
原來是顧知意。
五年前，益州。
那時，他奉父親之命，前往益州封地歷練，協(xié)助處理一伙流竄作案的悍匪。
一次追擊中，他帶著親兵與大隊失散，誤入青城山深處。
就在一片霧氣氤氳的竹林外，他見到了顧知意。
而那幾個平日里兇神惡煞的匪寇，此刻竟被藤蔓結(jié)結(jié)實實地捆在幾棵粗大的樹干上。
他們個個鼻青臉腫，模樣狼狽不堪。
他們面前，站著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女娘。
女娘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衣，頭發(fā)簡單地束在腦后。
她雙手交疊，隨著身姿飛快擺動，手腕上的銀鈴發(fā)出悅耳的脆響。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得意和頑皮的笑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山間朗月，亮到人心坎里去。
匪徒們哭爹喊娘的求饒：
“姑奶奶！小祖宗！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您！求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吧！”
那小女娘聞言，笑得更加燦爛，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子漫不經(jīng)心的傲氣：
“現(xiàn)在知道求饒了？早干嘛去了？打家劫舍的時候，沒想到會遇上姑奶奶我？”
“姑奶奶，您行行好，告訴我們您尊姓大名，也好讓我們死個明白……”
另一個匪寇哀嚎道。
女娘挑了挑眉，笑得張揚：
“聽好了！吾乃青城山無門無派——顧知意是也！”
那神態(tài)，那語氣，遠比今天的她恣意張揚。
當(dāng)時的陳之洲，被她一眼吸引，但卻再也沒有見過她。
他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她竟然會在蕭昱的身邊。
而那樣天真明媚的笑容，鮮少出現(xiàn)。
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蕭昱對她的執(zhí)著源自何處。
蕭昱定是和他一樣，見過她眼神明亮如星，笑容恣意如風(fēng)的樣子。
所以才強勢霸道地占有了她，卻也毀了她。
陳之洲的心狠狠一揪。
一種“只有我能救她于水火”的情愫悄然在他心中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