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沿岸屬于平原地帶,唯一算得上是障礙的只有密集植被。
可在陣地左右,方圓五百米的樹木被砍伐一空。
樹干被按照要求擺在空地上,人為的搭建起了障礙。七八根滾木被壘成一個三角形,1.5米左右高度,可以充當掩體,即便是持有前膛槍的巴拿馬軍隊也能使用,極大的減少了敵方子彈射擊過來的接觸面積。
在障礙與障礙之間形成了一個通道,通道兩米左右的寬度,僅能同時容忍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并肩前進。
如果巴拿馬軍隊想要沖擊美軍陣地,就只能順著通道沖出來,或者踩在障礙上跳躍,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這完美阻隔了巴拿馬軍隊的騎兵,延緩了步兵的進攻速度,而每一個步兵在沖出通道口之后,都會暴露在美軍的射擊范圍。基于巴拿馬軍隊依舊執行著排隊槍斃戰術,從通道口沖出的士兵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形成密集的火力點。
障礙區和陣地區是一片開闊地帶,空地上有炮彈試射過的痕跡,顯然,美軍已經做好了全部的防御準備。
如果巴拿馬軍隊鐵了心的要打,那就鉆進這個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陷阱。如果巴拿馬軍隊不打,那就持續威懾或零散騷擾。之后調幾艘戰列艦將巴拿馬灣封堵住,對方別想跟外界有任何交流,就算是哥倫比亞的支援也進不來。
到時候,巴拿馬失去所有的經濟活動,城市里居住的近十萬人口會自己亂起來。
......
借著夜幕前的最后一絲光線,埃蘭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舉起望遠鏡,看向了由樹干壘起的阻礙陣地,簡單看一眼,他便清楚這塊陣地的作用是什么。
再往前看,他的視線在空地上被炮彈砸出的坑上停留一下,調整角度,將全部的視線放在壕溝戰線上。
不得不說,新式武器帶來的新戰術實在是對他們不太友好,但巴拿馬拖不下去,新格拉納達共和國同樣拖不下去,他們都需要巴拿馬鐵路這條財源帶來的巨大利潤。
從馬背上跳下,他立刻走到露天的沙盤陣地前,將剛才觀測到的信息第一時間更新到沙盤上。埃蘭指著樹干障礙帶,道“這是很好的掩體,但我們無法使用它,很遺憾地告訴你們,我們的子彈射不了那么遠!
所以,我們只能沖向對方的陣地壕溝,面對對方的槍口,付出我們的生命,將子彈射穿他們的腦袋!”
一邊說著話,他撥弄著美軍陣地的模型,道“這群美國佬將陣地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處,你們可以看一看,他們的戰爭戰術很有章法,任何三個小型陣地單拎出來,都能發現他們可以相互依靠,協同作戰,我們可以嘗試著學習一下。”
“可我們使用的武器無法搭配壕溝使用!”軍官語氣無奈。他們同樣希望得到后膛槍,但這種槍械,新格拉納達共和國不愿意花錢買,政客們認為先輩們留下的武器就已經夠他們縱橫南美洲的了!
可現在,他們遇到的敵人來自北美,來自那個將英國人趕出美國的美國軍隊!
“會有的,這場戰之后,會有的!”埃蘭安撫。他是戰爭部長,他說話很有分量。說著,他抬起眼皮環視眾人“你們喜歡那群美國鬼子的槍嗎?”
“當然!”
埃蘭聳聳肩“誰繳獲的就歸誰,我做主,不會有任何人能從你們手中要回你們的戰利品!”
一聽這話,眾軍官立刻激動。
在上場戰爭中,美國鬼子不到2000人的部隊,僅憑壕溝、拒馬陣,便抵擋了他們近五千士兵一天一夜的排隊沖鋒。他們自認為不比美國人差,那么差就差在武器方面!
士氣被調動起來,埃蘭輕輕一笑,看向昏暗天空,開口“聽我命令!”
軍官們立刻挺胸撅屁股。
“敵軍陣地分為四大塊,互為犄角,所以我們不能逐個攻堅,必須一口氣將他們打殘。他們人數很少,即便火力再怎么兇猛,木頭擺起的障礙再怎么狹隘,只要我們彎腰沖過去,沖進空地,就能通過人海戰術,集中大量兵力和沖鋒來壓制敵人,直至沖進他們的陣地!”
解釋了戰爭思路,埃蘭道“我命令,第一、第二、第四、第六軍團,分別進攻敵方陣地,第三、第五軍團觀察戰場,一旦發現敵方陣地松動,立刻派兵支援!
第七、第八軍團留守,在前線沖鋒時,將樹干障礙清除掉,讓騎兵營擁有發揮空間。”
說完,他隨便挑了一個軍官道“重復命令!”
軍官立刻大聲重復,一字不差。埃蘭頷首,道“補充一點,炮兵營做好準備,天黑后立刻進攻,自行尋找炮擊角度!”
“是!”
等所有軍官離去之后,埃蘭重新坐上高頭大馬,一直在旁邊保持沉默的何塞屁顛顛跑過來,他爬上另一匹馬,湊過去小聲問“將軍,會贏嗎?”
埃蘭看他一眼,語氣平常,但極為自信“會贏!”
像埃蘭這種人物是參與過拉丁美洲的獨立戰爭的。作為西班牙殖民地的一部分,西班牙是怎么落幕的他非常清楚。在他們那個年代,軍事偶像只有一人,那就是拿破侖,盡管對方遠在大洋彼岸。
所以,埃蘭崇尚拿破侖的戰術以及軍訓方式。他的士兵擁有極強的抗壓能力,即便是身邊的士兵倒下,站著的士兵也會機械性的開槍換彈,耳畔的哀嚎聲絕對不可能影響他們分毫!
人海戰術,加上不會畏懼死亡的士兵,埃蘭想不到怎么輸,除非站在他對面的是拿破侖本尊。
埃蘭的自信感染了何塞,使得他心中的緊張舒緩不少。他祈禱可以贏得勝利,最起碼鐵路的收益巴拿馬能占40%,如果失敗了,巴拿馬別想從鐵路上獲得任何收益。
思索之際,巨炮開始轟鳴,何塞望向天空,發現天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昏暗。
這邊炮聲響起的那一霎那,本杰明·福特便清楚的看到了樹林中閃爍的火光。他站在戰壕最后方,坦坦蕩蕩,這個位置絕對的安全,任何炮彈和子彈都威脅不到這里。
他已經做好了戰斗部署,只等待對方發動沖鋒。
跳下壕溝,本杰明在最后一道交通壕里看到了凱蘭·納什,在他身邊,是一個搖臂式發電機,正要說話,陣地最后方的德萊賽擊針炮開始爆響,遠程火炮開始對巴拿馬軍隊發動攻擊!
來不及說些什么,本杰明立刻順著交通壕沖向第一道防線,凱蘭·納什試圖跟上來,被本杰明立刻喝退“干好你的本職工作!”
說著,他悶頭往前沖,很快便來到第一防線的戰壕里。
壓了壓鋼盔,他探出頭看向戰壕外,只見巴拿馬軍隊舉著盾牌沖出通道,盾牌是木制的,只能擋住上半身,但這足以令他們能夠在空地上擺好陣型了。
德萊賽擊針炮在最后面連續不斷射擊,剛剛整隊的巴拿馬士兵一個不注意就會被砸成爛肉。空缺的位置被快速補齊,成建制之后,他們開始踏著步子,喊著口號,以排隊槍斃的陣型邁步走來。
本杰明縮回頭去,沖著身旁的戰士笑了笑。
戰士也跟著笑,對這種弱智戰術不屑一顧,只要自己槍栓拉的快,這群人就不可能沖上來!
這時,偵察連連長飛速沖過來道“大尉,那群野人正在拆我們的木頭障礙!”
“不用管,木頭下面我們壘著水泥呢!”
偵察連長一聽便要離開,但被本杰明直接拉住“你的人呢?”
“從樹林里撤回來了!”
“直接帶人去最后面的安全區,防線上沒有你們趴的位置!”本杰明直接命令,看著對方猶豫,他強調道“這是命令!”
“是!”偵察連長掉頭就走。
兩邊炮火對轟,巴拿馬軍隊的士兵冷不丁的就會被打碎身體,這片空地上,全是德萊賽擊針炮的射程。而巴拿馬軍隊的火炮同樣可以打到第一道防線上,但是防炮戰壕對于這種實心彈完全不在意。
“咚!”
一個籃球大小的實心彈砸在戰壕邊上,彈跳著砸進壕溝,本杰明瞥了一眼,伸腿將鐵蛋往一邊踢了踢,免得一會離開時絆倒。
“砰!”一輪齊射響起。
巴拿馬軍隊的火炮立刻停止,顯然注意到最前方的隊伍已經可以跟美國佬正面接觸。
“近了!”一直觀察戰場的各連、排、班長同一時間高喊,聲音落下,戰士們立刻拉攏槍栓上膛。
“等我命令!”本杰明·福特透過沙袋空隙看向空地。
今晚的月光明亮,為戰場提供了不錯的視線。看著百米外的整齊隊列,本杰明·福特抬手“自由攻擊!”
戰士立刻踩著射擊臺,借著沙袋的掩護,對著遠處扣動扳機。
沉寂已久的戰壕迸發活力,戰士們藏兩個沙袋中間的空隙里,舉著步槍往外開槍,他們頭戴鋼盔,除非子彈砸在他們臉上,否則不會有致命危險。
視線里,排隊走過來的巴拿馬軍隊就像麥子一樣一茬又一茬倒地,但是在他們后面,越來越多的士兵完成列隊,在敲鑼打鼓的信號中加快腳步速度,迅速向前逼近。
雙方互相對射,巴拿馬軍隊顯然是吃虧的那一方面,但他們悍不畏死。
對方的進攻明顯給加州軍隊帶來了極大的壓力,盡管他們火力密集,可對方人多,不怕死,拿命往里填,距離在迅速拉近。
短短半個小時,空地上已經死了一大批的巴拿馬士兵,而藏在戰壕里的加州軍隊也開始出現傷亡,這是在以往戰爭中沒有的!
硝煙味迅速彌漫整個戰場,本杰明·福特掏出左輪打空彈巢,沖身旁的傳令兵喊“去,告訴炮兵營,停止一半炮擊!”傳令兵立刻貓腰沖進交通壕。
說完,本杰明跳下射擊臺,站在最下層的壕溝上喊“135奇數向后撤,撤到安全區,246留守繼續作戰,等待后續命令!”
“是!”各連、排、班舉手“以我為第2名向后順,其余人滾蛋,快!”
幾秒鐘,近一半的槍械停火,火力肉眼可見的減弱,一半士兵迅速順著交通壕向后撤離。
埃蘭站在樹林的安全區內,舉著手里的望遠鏡,瞬間發現了這一現象。
他身邊的副官也有所發現,忙道“對方的火力變弱了!有些刻意,會不會有詐?”
埃蘭放下手中望遠鏡“什么詐?我不認為我們給予這么大的壓力,對方還有膽量讓掉戰壕!小子,你記住,我們執行的是人海戰術,拿命填,只要能贏,就是賺的!
我了解英美法這種國家的政客,跟他們好好說話他們是不會聽的,但你要打疼他們,哪怕一次,他們跟你說話的時候都會很和氣!
所以,我們無論付出怎樣的犧牲,都值得!”
這時,傳令兵快速沖過來“將軍,我是第七軍團傳令兵,我們負責拆除樹干障礙,但我們發現,在樹干下還壘著水泥制成的墩子!”
“沒那個必要了!”埃蘭直接道“讓第七、第八軍團加入戰中,一舉拿下敵方陣地,將他們趕下海!”
“將軍!”忽地,身旁的副官猛地抓住埃蘭衣袖,指著海面。只見夜色朦朧的海面上,兩艘巨輪正迅速靠近“美國人的艦船,是他們援軍!”
埃蘭臉色驟變,他瘋狂的下達命令“所有人向前沖,即便是肉搏也要沖進他們的陣地!”只要進入陣地,即便武器存在差距,雙方的實力也能因己方的人數優勢抹平!
可這時,情況出現變化,只見美國人的陣地最后方燃起火光,一個個穿著軍裝的士兵正飛快奔向艦船。
埃蘭臉色突然變得明媚,他一拍大腿“火力變弱并非是刻意掩飾,也并非有詐,他們是守不住陣地打算逃跑了!”
他看向傳令兵,急聲道“用你最大的嗓音宣告這個消息,提升所有人的士氣,讓他們往陣地上沖!一定要將他們留下甚至活捉,只有這樣我們才有談判的資本!
如果他們逃走了,等下次再來進攻我們,可就不是單憑人海戰術可以壓制的了!”
傳令兵立刻飛奔出去。
埃蘭愜意的露出笑容,他沖何塞輕笑道“看來我又要獲得一枚金光閃閃的軍功章了!”
“這是軍功章的榮幸!”何塞諂媚,身體徹底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