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看著彈幕,又看看陸遠,心情復雜。
既為學長高興,又隱隱有些不安。
陸遠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沉吟片刻,決定先探探底。
“合作……不知道趙總打算怎么個合作法?”
他需要知道對方的條件,才能判斷這潭水有多深。
趙德明臉上笑容更盛,知道有戲。
他立刻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極其豐厚的條件。
“我們初步設想了幾種方案,都可以談。”
“比如,技術買斷。我們一次性支付給您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萬。買斷藥方所有權。”
彈幕一片驚呼。
“兩千萬?!我滴媽!”
“直接財富自由!”
“大佬大氣!”
趙德明繼續加碼。
“或者,技術入股。您以藥方入股,占新項目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前期我們還可以預付一千萬的研發保證金。”
“并且,由您來擔任這個項目的首席技術顧問,年薪另算。”
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彈幕已經羨慕瘋了。
“二十干股!還有一千萬保證金!年薪另算!”
“這條件,我沒法拒絕!”
“換我我立馬簽合同!”
“陸醫生,還等什么!答應他!”
蘇曉曉也聽得心跳加速,這條件,實在太豐厚了。
陸遠聽著,心里也微微點頭。
表面上看,條件確實非常優厚,誠意十足。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模棱兩可的用詞。
比如,“新項目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新項目”如何界定?
資產如何評估?
后續增資擴股會不會稀釋?
還有,“首席技術顧問”聽起來好聽,但具體權限和責任呢?
會不會被架空?
這些細節,看似不起眼,卻往往藏著陷阱。
陸遠端起旁邊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腦子飛速運轉。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趙德明,目的性太強,條件給得太快太滿,反而顯得急切。
而且,一些關鍵條款的模糊處理,不像一個大公司總裁該有的嚴謹。
他決定先敲打一下,看看反應。
于是,他放下水杯,看著趙德明,語氣平和但帶著疑問。
“趙總的條件,確實很有誠意。”
“不過,我有個小問題。”
“關于技術入股的方案,您提到的‘新項目百分之二十干股’,”
“這個‘新項目’的具體范圍和資產構成,后續的決策權和利潤分配機制,不知道方不方便詳細說明一下?”
“還有‘首席技術顧問’的具體權責,在合同里會有明確體現嗎?”
他問得彬彬有禮,卻直指核心。
這些問題一提出來,趙德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和意外。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寵物醫生,在如此優厚的條件面前,沒有立刻被沖昏頭腦。
反而能如此冷靜地抓住合同中的關鍵模糊點。
這小子,不簡單啊!
趙德明心里嘀咕,但很快反應過來,打了個哈哈。
“哈哈,陸醫生果然是做學問的人,心思縝密。”
“這些細節,當然會在正式合同里明確規定,保證您的權益。”
“我們安康藥業是大公司,最講信譽,絕不會讓合作方吃虧。”
他試圖用“大公司信譽”來模糊過去。
但陸遠心中的疑慮更重了。
他越發覺得,這趙總的目的不單純。
于是,陸遠順勢就想先婉拒,從長計議。
“趙總,感謝您的厚愛。不過合作開發新藥事關重大,涉及的方面太多。”
“我這邊還需要些時間仔細考慮,也可能需要咨詢一下專業人士的意見。”
“不如……”
他話沒說完,趙德明卻立刻打斷。
“陸醫生,我理解您的謹慎!”
“但機會不等人啊!這么好的藥,早一天上市,就能早一天造福更多的寵物和家庭!”
“這樣,您要是對條件還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可以再談!”
“或者,您也可以先來我們公司參觀一下,看看我們的研發實力和生產環境,相信一定會打消您的顧慮!”
他堅持要合作,甚至有點步步緊逼的味道。
就在這時!
杜賓犬凱撒似乎被主人略顯激動的語氣影響,不安地動了一下。
同時,一個帶著點鄙夷的心聲,再次清晰地傳入陸遠腦海:
“哼,又來了。”
“這老家伙,又想用這套忽悠人。”
“上次那個搞植物提取的王教授,不也是這樣被他‘豐厚條件’騙來合作,結果專利被他偷偷注冊,人也差點氣進醫院。”
“還有上上次那個海歸博士,帶來的新技術,也被他坑得血本無歸。”
“公司的好幾個核心專利,都是他這么連哄帶騙,從別人手里弄過來的!”
“醫生,你可別上當!”
陸遠心中劇震!
臥槽!
原來如此!
這趙德明,根本就是個笑面虎。
合作是假,巧取豪奪別人的研究成果才是真!
以前就是這樣騙別人合作的!
公司的很多專利,都是他這樣騙過來的!
怪不得條件給得那么“爽快”,關鍵處卻埋著雷!
怪不得被問到細節就含糊其辭!
怪不得自己覺得不對勁!
這老狐貍!
陸遠眼中寒光一閃。
這合作,絕對不能答應!
不僅不能答應,還得想辦法給他個教訓!
他心思電轉,臉上卻迅速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被說動了的猶豫。
“趙總既然如此有誠意……”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直播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彈幕都在猜測陸醫生的決定。
蘇曉曉緊張地握緊了手。
趙德明臉上也重新堆滿了期待的笑容。
等待著陸遠的下一句話。
陸遠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趙德明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心里冷笑更甚。
他話鋒微妙地一轉。
“……那我確實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貴公司的‘合作模式’和‘信譽保障’。”
他特意在“合作模式”和“信譽保障”上加了重音。
“畢竟,就像趙總您說的,這么好的藥,可不能所托非人,對吧?”
趙德明臉上的笑容不變,連連點頭:“當然當然!陸醫生有任何疑問,我們都可以開誠布公地談!”
但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陰霾,沒能逃過陸遠的眼睛。
這老狐貍,心里肯定在罵娘了。
彈幕也開始品出點不一樣的味道。
“咦?陸醫生這話……聽著怎么有點別的意思?”
“所托非人?是我想多了嗎?”
“感覺醫生好像沒那么激動了,反而很冷靜。”
“大佬的笑容有點僵啊……”
“氣氛突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陸遠趁熱打鐵,開始扮豬吃老虎。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趙總,不瞞您說,我就是個開小診所的,對大公司的運作啊、合同啊,實在是不太懂行。”
“您剛才說的那個‘技術入股’,百分之二十干股,聽著是挺好。”
“但我聽說,有些合作,看著股份給得多。”
“但后面公司隨便增資擴股幾輪,或者搞點別的操作,小股東的股份就被稀釋得沒影了,最后可能連口湯都喝不上……”
他眨巴著眼睛,一副“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天真模樣。
“咱們這合作,應該不會這樣吧?”
這話問得,那叫一個直白又誅心!
簡直是把趙德明可能準備的套路,直接掀開了一角!
趙德明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他干笑兩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陸醫生這是從哪里聽來的謠言?”
“我們安康藥業是正規上市公司,一切操作都合法合規,絕對保障所有股東的權益!”
他試圖用“正規”、“合法”來壓人。
但陸遠根本不吃這套。
他“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哦哦,合法合規就好,合法合規就好。”
“那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補充道。
“對了趙總,還有個小問題。”
“我這藥吧,雖然效果還行,但畢竟是個古方,里面有些藥材比較特殊,提取工藝也挺復雜,對環境要求很高。”
“萬一咱們合作了,我把方子和工藝都交出去了。”
“貴公司的生產線要是達不到要求,或者為了降低成本偷工減料,最后做出來的東西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出了問題……”
他攤了攤手,一臉“我很擔憂”的樣子。
“那豈不是砸了我的招牌,也壞了貴公司的名聲?”
“這點,咱們合同里能寫清楚嗎?”
“比如,必須嚴格按照我的標準和工藝來生產,如果我方認定生產條件不達標,有權終止合作并要求賠償之類的?”
陸遠這話,等于是要把核心技術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甚至還要拿到一部分生產監督權和否決權!
這對于一心想要完全掌控藥方,甚至可能后續就想踢開陸遠單干的趙德明來說,簡直是觸碰到了逆鱗!
趙德明的臉色終于有些繃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風度,但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陸醫生,合作講究的是信任。您這樣……未免有些過于謹慎了。”
“我們安康藥業擁有國內頂尖的制藥生產線和質檢體系,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至于具體的生產細節和權責劃分,當然可以談,但也要符合商業合作的慣例。”
他開始打官腔,試圖將話題拉回他的節奏。
彈幕此刻已經徹底看明白了。
“臥槽!陸醫生這是在反將一軍啊!”
“句句都在點子上!直戳肺管子!”
“大佬臉都綠了!哈哈哈!”
“我就說沒那么簡單!陸醫生牛逼!根本不上套!”
“這哪是寵物醫生,這簡直是談判專家!”
“笑死,趙總估計從來沒遇到過這么難纏的‘小角色’。”
“曉曉妹子眼睛都在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