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踏入陣地的巴拿馬士兵,近乎都在爆炸中死去。
唯一存活的,便只剩下原本游離在戰場周圍的第三、第五軍團以及拆卸木桿障礙的第七、第八軍團。
他們沒有搶到充當主力的機會,因為美軍陣地太小,僅有兩個操場大。四個軍團沖上去尚有空間,可如果加上其余四個軍團,那就變成了人擠人的場面,士兵幾乎連槍都抬不起來。
正因為這個原因,讓他們從戰場上撿回了一條命。
各軍團團長在爆炸的那一霎那險些潰逃,四個軍團的戰友在他們眼前覆滅。
誰都不清楚敵方還有沒有第二批埋伏,嚇得他們扛上昏迷吐血的埃蘭撒腿就跑,為了跑得更快,許多士兵直接丟掉了身上的槍支彈藥。
當本杰明·福特沖進樹林,留給他的就只剩下一堆槍支以及遠處空地上的前膛炮,至于士兵,早就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可惜的搖搖頭,本杰明·福特道“追不上了!”
他無法判定對方逃走了多少人,也不清楚這支軍隊還有沒有敢于抵抗的精神。僅憑對方士兵遍地丟下的槍支并不足以證明什么。
勝利并未沖昏他的頭腦,逢林莫入,窮寇勿追的戰術理念本杰明還是清楚的。戰爭已經篤定了勝局,穩扎穩打,最終同樣完成目標!
凱蘭·納什問道“轉移戰場?”
“轉移戰場!”本杰明點頭“乘船,將營地修到巴拿馬城下!”
西班牙入侵巴拿馬時曾燒毀過原本的巴拿馬城,后來城市得以重建,但整個城市向西遷移了十幾公里,這是一片廣袤的平原地區,可以將戰場修的更大,繼續挑釁巴拿馬。
“估計巴拿馬軍隊不會再沖擊我們的營地了!”凱蘭·納什道“他們肯定會長記性。”說著,他可惜的嘆了口氣。
本杰明輕笑“那就挖地道,將炸藥埋到巴拿馬的城墻根上去!”
兩人嘿嘿一笑,組織士兵停止追擊,乘船向巴拿馬城下轉移。
艦船在巴拿馬輪渡碼頭與凱米托港之間來回奔波,將所有人轉移到巴拿馬城外,士兵與勞工連夜修筑防御工事,從外向內,一點點的向巴拿馬城下靠近。
巴拿馬輪渡碼頭與鐵路起點相連通,因戰爭問題,這里已經停擺多日。
弗蘭克踩在鐵路上,激動的握住斯文·海因里希的手問道“先生,生意是不是巴拿馬鐵路?”
斯文·海因里希看著奮力挖掘戰壕的士兵,搭著他的肩膀走進營指揮部。指揮部里,干部們正討論后續的進攻、防御戰略部署,站在沙盤前進行軍事推演。
找出一張巴拿馬地圖,斯文指著巴拿馬-科隆的位置道“我不認為這條鐵路吸引人,也不認為它是一個大生意!”
弗蘭克愣了愣,詫異道“可巴拿馬除了這條鐵路完全沒有其他能夠讓人留戀東西!”
“錯!”斯文指了指鐵路以西旁邊的位置,道“我們在這片土地上挖開一個運河聯通加通湖就能讓船只往返于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間!”
弗蘭克直愣愣的看著地圖,遲疑道“這能行嗎?這看起來是個大工程,施工難度很大!”
“伙計,施工難度的問題不需要你管,你只需要投資一部分,剩下的一切問題都由我來解決!”斯文輕聲開口“你見證了我們新式炸藥的威力,這對巴拿馬運河的挖掘有很大幫助。
無論是1534年西班牙國王卡洛斯一世,還是19世紀初德國地理學家亞歷山大·馮·洪堡,他們都對巴拿馬開鑿一條運河賦予了可行性。
只不過前者受限于技術,后者沒有錢,僅能表達觀點。但現在,我們擁有技術,也擁有資金,這不再是任何困境!”
1914年,美國修建巴拿馬運河建成時的總投資約為億美金,有弗吉尼亞城的金銀礦兜底,斯文·海因里希完全掏的出這筆錢。
而且1914年的社會環境跟現在是不一樣的。
現在黑奴還沒解放呢。
“需要我投資多少?”弗蘭克詢問。
斯文開鑿運河的計劃在他眼里有些天方夜譚,但無論如何,他不會駁了斯文的面子,只要支出的錢在合理的范圍內,即便白給,弗蘭克也是愿意的,因為他能在斯文那里獲得更多。
“等我拿下這塊地之后我們再聊,到時候我會請專業的工程師來預估投資的價格,你也找一些工程師計算,我們明著算賬。”斯文收起地圖“現在我要跟你聊你需要幫我辦的事情。”
“請說!”弗蘭克立刻打起精神。
“加利福尼亞在弗吉尼亞城發現了一個大型的金銀礦!礦藏的出量非常大,比1848年加州發現的金礦價值還要大!”說著話,斯文帶著他重新走出帳外,在警衛的警戒中來到海灘的觀景臺上坐下。
兩人并肩坐著面對海灘,弗蘭克看著海上明月,詢問道“這不是令人歡欣的事情嗎?你有什么樣的顧慮?”
斯文哈哈一笑“弗尼吉亞城不屬于加利福尼亞的領地,而是屬于聯邦直轄!”
“啊,這可不太美妙!”弗蘭克跟著笑。聯邦直轄的土地所產出的資產都歸聯邦政府所有。現如今,因土地問題,南北方打出了狗腦子,對土地的歸屬特別敏感,絕不能容忍加州侵占聯邦土地,更別提這塊地上還擁有難以言說的礦產資源。
“我將加州的界碑向東移,將其收入了加州領地!”斯文說起了他的計劃“可這是行不通的,金銀礦的消息會傳的到處都是,就如同1848年的金礦那樣!
只要是有心人,就能發現加州的界碑侵占了聯邦的土地,到那時主動權就不在我手里了,于是,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的點子!”
“這是個秘密,需要你的幫助,所以我必須告訴你,但你不要將這件事外傳,因為這關乎我計劃能否成功,同樣關乎你我之間的合作關系能不能繼續進行!”斯文告誡一句。
弗蘭克聽的認真,并沒開口說話,只是極為鄭重的點頭。
“我安排了一位叫做馬丁·勞倫斯的伙計揭發了我的作為,正巧那段時間來了一位名叫威廉·H·西沃德的共和黨人!”
“西沃德?我認識他,是一位擁有急智的老政客!”
斯文頷首,繼續道“他因加州人在全國各地誘騙黑人的事情來到加州質問我,但攝于加州人對我的擁護,放棄了質問。
可是,他害怕加州從自由州變為蓄奴州,這對共和黨不利。同時,作為州長的我在民眾中的威望也令他警惕,所以他需要限制加利福尼亞!”
說著,他笑了笑“這是他在房間中自言自語被我們聽到的,不是我們分析出來的。”
“于是,我主動送上把柄,給予對方限制我的機會。我安排馬丁·勞倫斯在他面前詆毀加利福尼亞,詆毀我,這給了對方想要接近馬丁·勞倫斯的想法!
之后,我安排智囊團分析了西沃德的人物性格,撰寫了能說到西沃德心坎里去的話,特意令馬丁·勞倫斯說給對方聽,就這樣,西沃德相信了馬丁·勞倫斯,將他當成了挾制加利福尼亞的突破口!”
弗蘭克愕然,對斯文的手段感到無比的驚訝。回想起自己在舊金山被斯文找上門來的事情,很顯然,在舊金山,只要斯文想,他能知道任何想要知道的事情。
“通過馬丁·勞倫斯這張嘴,我將計劃告訴了西沃德!就跟加利福尼亞發現金礦一樣,大量的人口涌入,給了加利福尼亞建立州府的機會。
那么,在內華達,金銀礦的出現同樣會讓大量人口進入,聯邦完全可以在內華達建立州府。這樣一來,共和黨人能夠在國會中獲得兩個參議員席位,兩個眾議員席位,在總統競選中,同樣能拿到不錯的總統選票!”
弗蘭克深吸一口氣,看著斯文那張平靜的面孔心中發冷,這是一個陽謀,無解的陽謀。從共和黨人的視線望去,內華達建州是無比劃算的買賣,他們可以獲得金銀礦、獲得國會席位,同時還能限制加利福尼亞!
可是誰都不知道,馬丁·勞倫斯是斯文·海因里希的人!
“交給我,我會安排所有的政客將馬丁·勞倫斯推上內華達州長的位置!”弗蘭克聽懂了前因后果,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聞聽此言,斯文驚詫的看向他“伙計,你沒想通?你得阻止馬丁·勞倫斯成為內華達州長!”
“啊?”弗蘭克詫異“為什么?”
斯文·海因里希解釋“你在美國北部的生意是什么?拉鏈、縫紉機以及牛仔褲!這是加利福尼亞的產物!
以前,你經營的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鐵路生意。可是,你來舊金山尋找貝爾蒙特,回去之后擁有了縫紉機和牛仔褲產業。而且加州的選票任你取用,這不就是等于明晃晃的告訴所有人,你跟加利福尼亞的關系不一般么?”
弗蘭克恍然大悟,攤手笑道“抱歉!”
“是我留給你的思考時間太少!”斯文渾不在意,于是他將弗蘭克需要做的事情說得更詳細“只要有心去查,誰都清楚你跟我的關系要好!
所以,你不能支持馬丁·勞倫斯,你要去反對他!切記,共和黨的目的不單單是金銀礦,同時還要挾制加利福尼亞。如果你這個站在加利福尼亞這邊的人去推馬丁·勞倫斯,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你要反對馬丁,這在外界人看來是你在為我謀不平!這時共和黨就會想,敵人越不讓我做的,就說明我做的越是對的!根據這個原則,馬丁·勞倫斯或許會成為內華達的州長!”
弗蘭克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計劃,可是敵人多半不會完全遵照斯文的計劃行事,他問道“如果馬丁·勞倫斯最后沒能成為內華達州長怎么辦?”
“如果你的權勢夠大,可以將你想要的人手推上去。如果你的人和我的人都沒有成為內華達州的州長,那么我就用最冒險的辦法,送對方見上帝!”斯文·海因里希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結果,以斗爭去求和平!
弗蘭克自信笑道“放心,這是你交代給我的第一個任務,無論怎樣,我都會盡力去完成。”
“我期待看到成功的那一幕!”斯文跟他握手,叮囑道“今晚我給你說的話只能你自己知道,就算是你的父親、兒子、妻子也不要透露,直至我主動暴露馬丁·勞倫斯的身份,你能理解我的謹慎嗎?”
“能!放心,我親自去辦這件事,任何一個步驟都會在我的要求下進行!”弗蘭克知道事以密成的道理。
“那就好!”斯文微笑“你打算什么時候離開?不如就現在吧,海上風平浪靜,我安排人送你去南圣胡安!”
弗蘭克無奈苦笑,不滿道“伙計,我今天下午剛到,你不能立刻趕我走啊,最起碼讓我睡一個好覺!這十多天的航行里,我甚至沒有好好休息過!”
“回北方去有的是時間睡,西沃德已經離開很久了,你得趕上他的進度。”斯文說著便拉他起身。
弗蘭克絕望,但斯文心意已決,他無法反抗,只能在斯文的拉扯中登上船。跟斯文合作的確好處多多,但是斯文追求的高效率也實在令他惆悵,算是痛并快樂著。
目送弗蘭克離去,斯文算是了卻一樁心事,至于能否成功,全看弗蘭克和馬丁·勞倫斯的個人表現。
......
巴拿馬城,醫院。
埃蘭將軍悠悠轉醒,他睜開雙眼,立刻便看到了圍攏過來的麾下主將。他有些疲憊的嘆息一聲“現在怎么樣了?”
副官泣聲道“第一、二、四、六軍團全員戰死!敵軍將新的陣地修到了巴拿馬城下!”
埃蘭聽罷閉上雙眼,又問“何塞呢?”
“被受驚的馬匹踩斷了腿。”
‘怎么沒踩碎他的頭呢?’埃蘭嘆息的想著,他詢問道“向國內匯報、求援了嗎?”
“我第一時間安排人出發了!”
埃蘭沒有回應,只是疲憊的喘息著。
副官心中被恐懼填滿,他忘不掉那場蓄謀已久的大爆炸,這令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試探著,他問道“將軍,我們還打嗎?”
埃蘭睜眼,看了眼副官,再看向其他主將,從他們的表情上,埃蘭洞悉了一切。他想起臨來時總統先生告訴他的話。
巴拿馬的一切事務由他做主,只要能保住鐵路。即便巴拿馬全境丟掉,也必須保留住鐵路!
沉默良久,埃蘭道“投降吧,我們跟那名叫做威廉·沃克的人談談賠償問題。”
聽到這句話,病房內的所有人竟齊齊地松了口氣。
“我現在就安排人去做這件事!”副官的聲音大了幾分,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等一下!”埃蘭叫停,囑咐道“把何塞的頭割了送過去表達誠意,順帶著,將那群試圖分離主義精英和政客也都殺了!我怕他們會成為親美派,這對我們不利。”
“是!”副官應下,走出病房。
“你們都出去吧!”埃蘭揮揮手,等所有人走后,他回想戰場的細節。沉思良久,他無奈搖頭,“不是戰爭的過錯,就算是拿破侖來了也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