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慢條斯理地將那幾份價值三千多萬的合同扔在一邊，抬頭看向穆曦，眼神清明得可怕。
“穆總，你多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正在飛速發展的城市。
“我會馬上推出VIP會員制度，一個月10塊錢，只要開了VIP，所有電影、長劇、短劇，統統免廣告，享受尊貴特權，而且，還能用那個跳過片頭片尾的功能。”
穆曦一愣：“那不開會員的呢？”
“不開？”
許哲回過頭，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那就只能請他們看一點小小的廣告了！不過你放心，我有良心。”
他豎起一根手指。
“片頭30秒，片尾30秒加起來也就一分鐘，正片中間，我一秒鐘廣告都不插，保證讓他們一口氣爽到底。”
穆曦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就……就一分鐘？”
“對，就一分鐘。”
許哲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嘲弄。
若是讓后世那些被資本家剝削得體無完膚的觀眾聽到這話，怕是要痛哭流涕地給許哲立長生牌位。
想想那個年代吧——開了VIP還要開SVIP，開了SVIP還有超前點播，就算你是至尊會員，想看個大片還得再掏六塊錢！
哪怕是所謂的“免費觀看”，片頭那是恨不得塞進兩分鐘的廣告。
正片看到高潮處，突然給你彈個“并夕夕”砍一刀，還要強迫你看幾十秒不能跳過的貼片廣告！
相比之下，許哲這種“僅在片頭片尾設限、正片純凈享受”的操作，在這個野蠻生長的互聯網初期，簡直就是“業界良心”，是“活菩薩”再世！
“用一分鐘的時間，換取一集十五分鐘的高質量爽劇，對于現在的窮學生和小白領來說，這是最劃算的交易。”
許哲走回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的聲音像是戰鼓的輕響。
“想省錢的，貢獻人頭和流量，幫我們拉高數據，想省時間的，掏出真金白銀，成為我們的衣食父母。”
“這把韭菜，我不僅要割，還要讓他們割得心甘情愿，割得大呼過癮！”
穆曦看著許哲離去的背影，只能無奈地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套“免費才是最貴”的理論聽起來完美無缺，但在零四年這個連網購都還沒普及的年代，無異于在懸崖邊上跳探戈。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窗外繁華的街景上，心中默念。
賭了！要是輸了，大不了重新回去拍那些沒人看的文藝片。
可市場并沒有給穆曦太多焦慮的時間。
就在《總裁的契約甜妻》數據像坐了火箭一樣竄升時，京城乃至周邊省市的幾家小型影視公司，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一間煙霧繚繞、滿地煙頭的狹窄會議室里。
幾個滿面油光的小老板圍坐在一起，盯著那臺借來的電腦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屏幕上正是《甜妻》里那個粗糙卻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扇巴掌畫面。
“媽的，這也行？！”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禿頂胖子狠狠掐滅了手中的紅塔山，滿臉不可置信。
“咱們平時求爺爺告奶奶，陪那些煤老板喝酒喝到胃出血，也就為了拉個幾十萬投資拍個不知所謂的電視劇。”
“這曦和傳媒倒好，弄幾個大學生，拍點這種……這種狗血玩意兒，居然一天就能進賬幾千萬？”
旁邊一個帶著金鏈子的瘦高個眼里全是貪婪的光。
“什么狗血？這叫商機！這叫風口！我都研究過了，這玩意兒根本不需要演技，也不需要什么他媽的藝術追求。”
“只要爽！只要快！只要讓觀眾看了想叫爹！”
“對！咱們公司賬上還有多少錢？別拍那個什么鄉村愛情故事了，全停了！馬上給我搞這個！”
“可是……咱們沒劇本，也沒會剪輯這種鬼畜風格的人啊。”
花襯衫胖子陰惻惻地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沒人？那就去挖！曦和傳媒不是牛逼嗎？我就不信他們的人不愛錢！告訴他們，來我這兒，工資翻倍！現金結賬！我不信挖不到他們的錢墻角！”
然而，這群餓狼注定要崩掉幾顆牙。
當天晚上，曦和傳媒的一名剪輯師就在大排檔里接到了電話。
“雙倍工資？”
剪輯師嘴里還嚼著花生米，聽到電話那頭的報價，差點把啤酒噴出來。
他也沒避諱，甚至故意按開了免提，讓周圍幾個同事都聽得見。
“老板，您是真不懂行還是假不懂行？我在曦和，跟著許總和穆總，這一個月光項目獎金就頂我以前半年工資。”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許總許諾的期權！那是原始股懂不懂？”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還想再勸：“年輕人，畫的大餅不能當飯吃……”
“大餅？許總給的那是金磚！”
剪輯師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身為曦和人的優越感。
“再說了，就你們那草臺班子，能懂什么是大數據抓取？能懂什么是用戶情緒管理？我去你們那兒，那是技術扶貧，我不去！”
“啪”的一聲掛斷電話，剪輯師端起酒杯，對著周圍的同事挑了挑眉。
“聽聽，想拿那點死工資挖咱們？這幫土包子根本不知道許總帶咱們玩的是什么段位的游戲。”
這哪里是打工，這分明是在參與一場傳媒帝國的原始積累！
與此同時，穆曦辦公室里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區號，穆曦心頭猛地一緊，那是廣電系統的號碼。
她忐忑地接起電話，手心微微出汗。
“喂，您好，這里是曦和傳媒。”
“是穆總吧？我是廣電新媒體監管處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和藹，甚至帶著幾分探討的意味，“最近你們那個《總裁的契約甜妻》，動靜不小啊。”
穆曦正準備組織語言解釋，對方卻話鋒一轉。
“別緊張，我們這幾天一直在關注后臺數據，這部劇雖然表現形式夸張了點，但并沒有違反核心價值觀的內容，反倒是因為節奏快、互動性強，在年輕群體里反響熱烈。”
“尤其是那個彈幕功能，很有意思，這是一種全新的群眾監督和交流形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