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頂級的鑒定師,再加上他一輩子的經驗和聲望,竟然……
竟然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給徹底推翻了!
這不是打眼!
這是打臉!
是把他的臉皮,連同他一輩子的驕傲,一起撕下來,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老臉丟盡!
以后在江城,乃至整個收藏界,他雷萬尋還怎么抬得起頭來?
他會成為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站在王靈玉身后的楊連波,悄悄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向張泉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敬畏和忌憚。
太邪門了!
這小子簡直他媽的邪門到家了!
這已經不是眼力好不好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開了天眼!
連雷公這種老江湖都栽得如此徹底,自己當初還想招攬他?
現在看來,多寶閣那小小的廟,根本就容不下這尊大神!
王靈玉端著茶杯,表面上,她依舊平靜如水。
這個張泉的價值,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他不是蒙的。
他有絕對的自信。
這種自信,不是來源于經驗,而是一種……
她暫時還無法理解的,更本質的東西。
這個人,必須牢牢抓在手里!
靈玉集團,需要這樣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
一片死寂中,張泉終于開口了。
“雷老,結果您也看到了?”
雷萬鈞頹然地低下頭,整個人的背都佝僂了下去。
良久,他才開口。
“是……是老夫……眼拙了。”
“愿賭服輸。”
說完這四個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空洞,再無一絲神采。
張泉看著他,心中沒有太多的快意,反而有一絲莫名的感慨。
這就是古玩行。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看對了,名利雙收。
看錯了,身敗名裂。
他沒有再乘勝追擊,只是兌現賭約。
“雷老既然您認了,那按照我們之前的賭約……”
“我也不要您別的,就想去您老的收藏室里開開眼順便……挑一件小玩意兒,按市價我買了。”
按市價購買。
這句話聽起來很客氣,但在場的誰都明白,這比直接索要,更具羞辱性。
這等于是說:你雷萬鈞引以為傲的收藏,在我眼里,不過是可以隨意挑選的商品。
我贏了你,現在,我要去你的地盤上,買走你最心愛的東西。
雷萬鈞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的收藏室,是他一生的心血,里面每一件東西,都像是他的孩子。
現在,卻要任由這個擊敗他的小子,進去隨意挑選……
這是何等的屈辱!
他想拒絕,他想拍案而起,他想指著張泉的鼻子破口大罵。
但是,他不能。
規矩就是規矩。
他自己立下的賭約,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反悔,那他雷萬-鈞就真的連最后一點臉皮都不要了。
“好……”
“隨時……恭候。”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王靈玉,終于放下了茶杯。
“雷老年紀大了,今日受的刺激不小,情緒波動太大對身體不好。”
她轉向楊連波,吩咐道:“楊叔,您先送雷老回去休息吧。”
隨即,她的目光轉向張泉:“挑東西的事不急于一時。”
“改日你直接聯系雷老府上可好?”
這話,是給了雷萬鈞一個天大的臺階下。
雷萬鈞如蒙大赦,眼睛里閃過一絲感激。
他掙扎著站起身,沖著王靈玉拱了拱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在楊連波的攙扶下,向門外走去。
楊連波扶著他走到門口,回頭對張泉投來一個復雜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才關上了門。
雅間內,瞬間只剩下了張泉和王靈玉兩個人。
檀香的味道,似乎也變得清晰起來。
王靈玉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做的不錯。”
“這只亞醜銘文爵,經過這么一折騰,價值翻了何止一倍。”
“集團會給你記上一大功。”
張泉心里一喜,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都是王總運籌帷幄。”
王靈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隨即又迅速斂去。
她話鋒一轉,“不過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雷萬鈞在江城的古玩圈,乃至全國的收藏界,都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輩。”
“今天這件事,你知道該怎么做?”
張泉的心猛地一凜。
他瞬間明白了王靈玉的意思。
這是在敲打他。
贏了,是你的本事。
但怎么處理這勝利的果實,才是一個人情商和格局的體現。
如果他現在出去到處宣揚,自己如何慧眼識珠,如何將雷公斬于馬下,固然能讓他名聲大噪,但同時,也會讓他成為整個老派收藏圈的公敵。
樹大招風,過剛易折。
王靈玉這是在教他,也是在考驗他。
“我明白,王總。”
張泉立刻點頭,態度誠懇。
“我就是個晚輩,運氣好蒙對了而已。”
“賭約就是賭約,我去雷老那兒,也只是想學習學習,按規矩買件自己喜歡的小東西,絕不會有別的想法。”
王靈玉那雙鳳眸里,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孺子可教。
有本事,還不驕不躁,懂得進退,這樣的人,才能用得長久。
她滿意地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很好。”
放下茶杯,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提醒道:“別忘了晚上的集雅軒。”
“那是個私人展覽不對外開放,能進去的都是圈子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里的小玩意兒起步價可不低。”
“你……準備好了嗎?”
最后一句話,她說的意味深長。
準備好了嗎?
這不僅僅是在問他有沒有心理準備。
更是在問他——你的錢包,準備好了嗎?
張泉的心臟被她這句話輕輕一捏,瞬間繃緊,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底氣。
錢包?
他腦子里閃過一串數字:銀行卡里躺著98.8萬,腋下夾著的這本破書,少說也能值個十萬。
百萬富翁!
這四個字像一劑猛藥,讓他瞬間挺直了腰桿。
幾天前還在為幾百塊房租發愁的自己,現在居然要和一個身價百億的集團女總裁討論起步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