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泉把那個“破壺”裝進包里,小王嘴角撇了撇,心里暗自發笑。
又來一個冤大頭。
三百塊買個破爛,還當個寶。
下午兩點多。
店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對襟褂子的清瘦老者走了進來。
老者約莫六十來歲,頭發花白,但眼神卻異常精明。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還未離開的張泉。
張泉也看到了老者,他猜測這應該就是那個周掌柜了。
張泉立刻迎了上去,“您就是周掌柜吧?久仰大名!”
“我從江城來的是個古玩愛好者,早就聽說您這文寶齋是洛城藏龍臥虎的地方特地來拜訪學習!”
周掌柜只是淡淡地和他握了一下手,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小友好隨便看。”
他走到柜臺后,看了一眼趴著睡覺的小王,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么。
張泉拉開背包拉鏈,把剛買的紫砂壺拿了出來,遞到周掌柜面前。
“周掌柜您給長長眼。”
“我剛才在您店里淘了個小玩意兒,就是這壺身有道裂您看還有修補的價值嗎?”
周掌柜扶了扶老花鏡,接過了壺。
他起初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
可當他的手指撫過壺身,感受到那細膩又溫潤的泥料質感時,眼神瞬間就變了。
他將壺翻過來,仔仔細細地看底部的款識——“楊彭年制”。
字跡雋秀,刻工有力。
是真的!
雖然壺身有沖線,品相不完美,但絕對是楊彭年那個時期的真品!
周掌柜的心里掀起了波瀾,但他臉上卻毫無波瀾。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張泉一眼。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能在自己店里,從小王那個懶蟲手里,用三百塊錢撿走這把壺,絕不是單憑運氣。
“小友眼力不錯啊。”
“這壺泥料和工是老的,可惜了這道沖線太礙眼。”
“修補一下也能當個玩意兒,值個萬把塊錢吧。”
他故意把價值說得極低,就是在試探張泉。
看他是真懂,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張泉笑了笑,沒有接他關于價格的話茬。
“掌柜的過獎了,純粹是運氣好。”
“主要是我對這些老物件特別感興趣,尤其是那些有故事、有來歷的。”
“聽說您這兒東西全路子也廣?”
這話,就有點門道了。
周掌柜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從里屋拿出一套茶具。
“小友好不容易來一趟喝杯茶吧。”
張泉知道,這是要盤道了。
茶過三巡,氣氛緩和了不少。
周掌柜聊了些古玩行的趣聞,張泉也說了些江城市場的見聞。
兩人你來我往,都在互相摸底。
就在張泉以為今天只能到此為止時,周掌柜卻忽然笑了。
“小友,你這眼力只在我這外間鋪子里看那些普通貨色實在是可惜了。”
“今晚我這里有個小型的交流會,來的都是懂行的朋友會亮出來一些真正的壓箱底的東西。”
“怎么小友有沒有興趣開開眼?”
張泉的心猛地一跳。
這既是更深層次的試探,也是一張“門票”。
他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和受寵若驚的表情。
“求之不得!多謝周掌柜提攜!”
“我正愁沒門路見識真正的好東西呢!”
周掌柜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很受用張泉的態度。
“就在文寶齋的后院,晚上八點。”
“不過我這兒有規矩,為了保證交流會的檔次也為了防止有人來搗亂,需要先交十萬塊的保證金。”
“算是驗個資。”
“沒問題。”
張泉毫不猶豫。
他拿出手機,當著周掌柜的面,直接操作手機銀行,轉了十萬塊過去。
看到轉賬成功的提示,周掌柜眼中最后的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一個能隨手拿出十萬塊當門票的年輕人,絕不是小角色。
不管他背后是誰,都有資格坐上今晚的牌桌。
“好,晚上八點準時到。”
張泉告辭離開文寶齋沒有走遠,就在附近找了個茶館坐下。
這個交流會,很可能就是那些秘密交易的場所。
……
夜晚。
晚上八點,張泉準時回到了文寶齋。
店鋪已經打烊,門口掛著“休息”的牌子。
張泉敲了敲門,開門的還是白天那個打瞌睡的小王。
此刻他精神抖擻,眼神里沒了白天的懶散,多了幾分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張泉一眼,側身讓他進來。
“跟我來。”
小王帶著張泉穿過昏暗的店鋪,推開一扇通往后院的側門。
門外,別有洞天。
后院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幾盞古樸的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木長桌,周圍已經坐了十多個人。
這些人有的是身家不菲的富商,有的是氣質儒雅的藏家,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行里的老手,眼神精光四射。
整個院子安靜得可怕,每個人都只是默默喝著茶,互相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新來的人。
張泉的到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太年輕了。
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周掌柜坐在主位上,見張泉到了,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讓他找個空位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人到齊了,規矩還是老規矩。”
“東西擺上來,大家自己看,自己出價,價高者得。”
“東西的來路,不問不提。”
“離了這扇門誰也不認識誰。”
簡單,粗暴,充滿了地下交易的味道。
拍賣正式開始。
小王端上第一個托盤,上面蓋著紅布。
周掌柜揭開紅布,是一件元青花纏枝牡丹紋梅瓶。
“元青花梅瓶,殘器修復,口沿有磕,起拍價十萬。”
立刻有人開始競價。
張泉凝神看去,腦海中信息浮現。
【現代高仿元青花梅瓶,化學做舊,胎質疏松,價值三千元。】
果然是坑。
張泉冷眼旁觀,看著那件仿品被人以二十五萬的價格拍走,買家臉上還洋溢著撿漏的喜悅。
第二件,一幅民國小名家的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