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沒停。
他的手指穩定得像磐石,指甲沿著覆蓋層的邊緣繼續探索。
“嗤啦——”
又是一聲輕響。
周掌柜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張泉的動作,眼神里翻涌著驚濤駭浪。
這小子……他怎么敢?
程老板的嘴巴半張著,喉結上下滾動。
他眼珠子快要從眼眶里瞪出來。
剛才的譏諷和嘲弄還掛在臉上,此刻卻凝固成了滑稽的表情。
底下那層泛黃的絹本,保存狀況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隨著畫卷的真容一點點展露,人群中開始響起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先是幾棵蒼勁的松柏,枝干虬曲,如龍蛇盤繞,筆力雄健,入木三分!
再是層層疊疊的山巒,用的是一種干練、迅疾的線條勾勒,再以淡墨快速擦染形成了獨特的紋理。
“披麻皴……是董其昌的干筆披麻!”
一個懂行的老玩家失聲低語,聲音都在發抖。
構圖深遠,意境空靈。
當張泉將最后一塊覆蓋層揭下,畫卷左下角,那被掩蓋了數百年的地方,終于重見天日。
兩個模糊的朱紅印記,和一個殘缺的題跋,清晰地顯露出來。
盡管印記已經有些模糊,但那“玄宰”二字的篆體輪廓,對于在場的老玩家來說,簡直是如雷貫耳!
董其昌,字玄宰,號香光居士!
“我的天……”
“真的是……董香光……”
人群徹底炸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中式對襟衫的老者撥開人群,快步走了上來。
“劉老!”
“是劉半城!”
有人認出了他,這是洛城古玩圈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眼力毒辣,一言九鼎,人稱“劉半城”,意思是洛城一半的珍玩都得經過他的眼。
劉老根本沒理會旁人,他沖到桌前,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紫檀木盒,打開,里面是一塊老式的銅邊放大鏡。
他俯下身,將放大鏡湊到畫上,從題跋看到印章,再從山石看到松柏,鏡片移動得極其緩慢。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程老板的臉色已經由紅轉青。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臉丟到姥姥家了。
終于,劉老直起身子,他摘下放大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癡癡地看著那幅畫,眼中滿是迷醉。
半晌,他才轉向眾人,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筆意沉雄,墨色分明!”
“這皴法,這氣韻……錯不了!”
“這絕對是董香光晚年真跡!”
“雖殘尤珍!是國寶!國寶啊!”
“轟——!”
劉老的鑒定在人群中徹底引爆!
全場嘩然!
“臥槽!真跡!”
“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運!”
“三十二萬……買了一幅董其昌?”
“這他媽是搶銀行啊!”
程老板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張泉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于落了地。
成了。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狂喜,平靜得可怕。
他對著激動不已的劉老,微微躬身:“多謝劉老指點。”
劉老這才回過神,一把抓住張泉的手臂,老眼放光:“小友!小友!”
“你……你叫什么名字?”
“這畫……這畫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張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臉色鐵青的周掌柜身上。
他清楚,這幅畫的價值,別說三十二萬,就是一百萬,都未必能拿下。
但他更在意的,是剛才那把幾乎要了自己命的匕首,和這位深藏不露的周掌柜。
“周掌柜。”
“這交流會,人來人往龍蛇混雜。”
“安保……似乎不太周全啊?”
語氣平淡,卻狠狠抽在周掌柜的臉上。
周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張泉,心中翻江倒海。
這小子,不簡單!
撿了天大的漏,不驚不喜,反而在第一時間,反將自己一軍!
他壓下心頭的震驚和那絲尖銳的肉痛,臉上肌肉牽動。
“意外,純屬意外!”
“是周某招待不周,讓小友受驚了!”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那幾個按著“瘋狗”的護衛厲聲喝道:“還愣著干什么!”
“把這不開眼的東西帶下去,給我好好招待!”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的膽子,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護衛們立刻架起還在哀嚎的“瘋狗”,拖進了后院深處的黑暗中。
處理完這一切,周掌柜瞬間變臉,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走到張泉身邊。
“小友,好眼力!”
“真是英雄出少年,周某佩服,佩服啊!”
“這幅董香光真跡……不知小友可有出手的意向?”
“你放心,價格絕對公道好商量!”
他這是想挽回損失,也是在試探張泉的底細。
一個能看出這種寶貝的年輕人,背后到底站著誰?
張泉怎么會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
“多謝周掌柜美意,此畫與我有緣暫時沒有出手的打算。”
“暫不出手……”
周掌柜臉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好,好!寶物配英雄!”
“小友能得此珍品,也是一樁美談!”
他親自將張泉送到文寶齋門口,態度恭敬得讓周圍的人都看傻了眼。
臨別時,他從懷里摸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那名片材質特殊,上面沒有任何頭銜和名字,只有一個號碼。
“小友,這是老朽的私人號碼。”
“日后在洛城,若有任何用得著老朽的地方盡管開口。”
張泉接過名片,他點點頭:“多謝。”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很快便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中。
周掌柜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最后化為一片陰沉。
他盯著張泉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
同一時間,孫家別墅。
豪華的書房里,孫浩程“啪”的一聲,將手里的平板電腦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上,定格的正是劉老激動地宣布鑒定結果的直播畫面。
“廢物!一群廢物!”
“一個瘋狗,連個毛頭小子都收拾不了!”
“還讓他當眾出了這么大的風頭!”
坐在他對面紅木大班椅上的孫耀宗,臉色更是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