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半跪在船里,胸口劇烈起伏。
他拼了命,用那根撿來的破木棍當(dāng)槳,一下一下,笨拙又瘋狂地劃著水。
小船總算離岸邊遠了些。
他回頭看。
岸上,中村涼太的臉在光線下格外猙獰。
幾個黑衣手下端著槍,卻只能站在泥灘邊,對著他這邊干瞪眼,無可奈何。
“八嘎!”
中村涼太對著手里的對講機嘶吼著什么,大概是在調(diào)集人手,封鎖河道。
瘋狗!
張泉心里罵了一句,不敢有絲毫松懈,調(diào)轉(zhuǎn)船頭,朝著遠處一片更密集的蘆葦蕩劃去。
那里水道交錯,地形復(fù)雜,是藏身的好地方。
冷風(fēng)一吹,他才感覺到臉上的疼。
全是剛才在蘆葦叢里被割的口子,細細密密。
他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死死護在懷里的黃花梨官皮箱。
箱體完好,沒進水。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一角,里面的明成化小杯安然無恙。
總算……沒白拼命。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涌上來,幾乎讓他暈過去。
媽的,這次太險了!
山本一郎這條老狗,為了這點東西,居然下這么大的本錢追殺自己。
不行!
絕對不能再這么被動!
必須搞錢,搞人,搞勢力!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張泉的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現(xiàn)出那個黑色金屬箱。
那玩意兒……到底是什么?
透視眼都看不穿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埋了十年以上……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子里翻滾,攪得他心神不寧。
但眼下,活命才是第一位的。
……
另一邊。
“廢物!一群廢物!”
中村涼太一腳踹在身邊的一個手下身上,那人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泥水里。
到手的人,就這么飛了!
東西也跟著跑了!
“報告!報告!目標(biāo)乘船沿三號水道向下游逃竄!”
“請求快艇支援!請求封鎖所有下游出口!”
“給我盯死他!就算把這條河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嗨伊!”
對講機里傳來手下們的回應(yīng)。
山本先生要的是活口,是箱子里的東西。
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
他無法想象山本一郎的怒火會是何等恐怖。
“還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對著對講機補充道:“查!給我查那個小子的所有資料!”
“我要知道他是誰從哪兒來,所有跟他有關(guān)系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他就不信,一個無名小卒,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
只要在江城,就一定有蛛絲馬跡!
……
張泉的小船劃進了一片更偏僻的水道,兩岸都是茂密的野草和樹林,暫時甩掉了追兵的視線。
張泉找了個隱蔽的河灣,把船靠了岸。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部早就準(zhǔn)備好的廉價老人機,防水袋包得嚴嚴實實。
這是他最后的保險。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張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是阿強。
張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出事了,被山本的人追殺剛甩掉。”
“位置?”
阿強沒有一句廢話。
“在城西的廢棄碼頭區(qū),沿河往下游大概三公里有個掛著破漁網(wǎng)的廢棄水泥橋……我就在橋下。”
“收到。”
“二十分鐘。保持隱蔽。”
電話掛斷。
張泉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癱倒在船里。
阿強和阿力,是他用之前撿漏賺的錢雇的兩個退伍兵,花了大價錢,人很可靠,干活也利索。
本來是想著以防萬一,沒想到這么快就用上了。
他蜷縮在船艙里,抱著官皮箱,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二十分鐘后,遠處終于傳來了微弱的汽車引擎聲。
一束車燈光遠遠地掃了一下,很快又熄滅了。
是暗號!
張泉精神一振,從船里爬出來,踉踉蹌蹌地爬上河岸。
一輛黑色的老款帕薩特,停到了橋洞附近。
車門推開,一個身材精悍的平頭青年跳了下來,是阿強。
他身后,駕駛座上的阿力也探出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阿強看到張泉一身泥水的狼狽樣子,瞳孔縮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沒問。
“上車!”
張泉被他扶著,幾乎是塞進了汽車后座。
車門關(guān)上,阿力一腳油門,黑色轎車瞬間融入了夜色里,消失在鄉(xiāng)間小路上。
車里,張泉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后座里。
但他還是習(xí)慣性地回頭,觀察著后方,生怕有尾巴跟上來。
“放心泉哥。”
阿力一邊開車,一邊低聲說,“這條路我走過能甩掉所有尾巴。”
阿強從副駕駛遞過來一瓶水和一包干凈的毛巾。
“泉哥先處理一下傷口。”
“謝了。”
張泉擰開瓶蓋,狠狠灌了幾口水,然后用濕毛巾擦著臉上的血污和泥漿。
冰涼的毛巾接觸到傷口,一陣陣刺痛。
但這點痛,跟剛才的生死一線比起來,什么都不算。
……
車子七拐八繞,最后駛?cè)肓艘粋€老舊小區(qū)的地下車庫。
這里是張泉早就準(zhǔn)備好的幾個安全屋之一,不起眼,沒人注意。
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張泉才感覺自己真正回到了人間。
他把官皮箱放在桌上,自己則先沖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
熱水沖刷著身體,也沖走了不少寒意和恐懼。
他對著鏡子,看到自己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布滿了細小的血痕。
但他很快把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他走出浴室,坐到桌前。
現(xiàn)在,是清點戰(zhàn)利品的時候了。
他打開官皮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用布包裹的明成化斗彩雞缸杯。
小巧的杯子,在燈光下散發(fā)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他開啟透視眼。
【物品:明成化斗彩雞缸杯(真品)】
【年代:明代成化年間(公元1465年-1487年)】
【價值:市場估值80萬-120萬人民幣】
【備注:器型小巧,胎體潔白細膩,釉質(zhì)瑩潤。杯壁飾子母雞兩群,間以湖石、月季。底足內(nèi)書“大明成化年制”六字雙行楷書款,青花發(fā)色淡雅,為成化官窯之上品。杯口有一道極細微的沖線,略影響價值。】
信息和他之前在鬼市看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