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心為他高興。
這家伙雖然有時候看著呆頭呆腦的，但人品不壞，有能力，就是缺個機會。
現(xiàn)在機會好像來了。
不過高興歸高興，姜媛還是多了一句嘴。
“不過你自個兒也留點心眼。”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張泉的眼睛，“那種圈子人精肯定多?！?/p>
“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p>
“人心隔肚皮知道嗎？”
張泉心里一暖。
“我知道媛姐我有數(shù)?！?/p>
他當然有數(shù)。
在這個圈子里，除了自己的眼睛，誰都不能百分百相信。
胡老爺子對他好，也是建立在他能拿出那件筆舔的基礎上。
本質(zhì)上，這還是一場交易。
接下來的半個月，張泉幾乎進入了一種閉關狀態(tài)。
他不再去鬼市，也不再天天刷那些古玩論壇。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知識。
書桌上、床上，堆滿了各種從舊書市場淘來的專業(yè)書籍。
《乾隆御制玉器考》、《中國古代文房清供》、《明清玉器鑒賞》……
電腦屏幕上，打開的全是各大博物館網(wǎng)站的藏品高清圖。
他要把乾隆時期造辦處玉器作的所有工藝特點，從選料、畫樣、掏膛、雕刻到拋光，全部刻進腦子里。
他要做到，就算不動用異能，也能把那件筆舔的來龍去脈、工藝價值說得頭頭是道。
異能是他的底牌，但知識，才是他能站上臺面的鎧甲。
【名稱：清乾隆.白玉雕蝠磬雙結紋筆舔】
【工藝特點：痕都斯坦薄胎工藝，玉質(zhì)細膩溫潤，拋光精良，線條流暢，蝠翼雕刻……】
腦海中異能反饋的信息，與書本上的知識相互印證，又互相補充。
這種感覺，太爽了。
除了知識儲備，另一個問題也擺在了他面前。
他拉開衣柜。
里面掛著的，清一色是幾十塊錢一件的T恤，和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
就這身行頭，去參加頂級藏家的沙龍？
怕不是剛進門就要被當成服務生。
胡老爺子說，他要以“青年藏家”的身份登場。
藏家。
這兩個字，本身就意味著一定的身家和體面。
要不要……去置辦一身像樣點的行頭？
一套好點的西裝，一雙皮鞋，一塊手表……沒個萬把塊下不來。
有點肉疼。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手機“?！钡仨懥艘宦?。
是胡老爺子發(fā)來的郵件。
張泉點開，附件里是幾個加密的PDF文件。
他輸入老爺子給的密碼，文件解開了。
第一個文件，是往期沙龍的現(xiàn)場照片集。
奢華低調(diào)的會所，長桌上鋪著天鵝絨，上面擺放著各種珍奇古玩。
照片里的人，個個衣著考究，氣質(zhì)沉穩(wěn)，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股子氣場，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
第二個文件，是一份名單。上面羅列了十幾個名字，后面跟著簡單的頭銜。
“李乘風——地產(chǎn)大亨，好字畫。”
“陳四海——遠洋船運，好瓷器，尤愛單色釉?！?/p>
“趙夫人——背景神秘，好珠寶翡翠。”
……
張泉看得心頭直跳。這些人，隨便一個都是江城響當當?shù)娜宋铩?/p>
第三個文件，是胡老爺子的親筆備注。
“小張沙龍定在下周六晚，靜心齋會所?！?/p>
“屆時我派車來接你。”
“衣著不必過分張揚，但求得體、干凈。”
“你是青年藏家，不是去走秀的明星。”
“自信，比任何名牌都重要?！?/p>
“這些人，脾氣各異不必刻意討好。”
“你的敲門磚足夠硬，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記住少說，多看多聽?！?/p>
最后那句話，被特意加粗了。
張泉反復看了好幾遍，把那些名字和喜好都記在心里。
胡老爺子這幾句話，比任何西裝名表都讓他安心。
對，自信。
他有那件筆舔，他有這雙眼睛。
他怕什么？
然而，就在張泉以為可以安心準備的時候，新的麻煩又找上門了。
“張泉！你快來看！”
姜媛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股火藥味。
張泉走出房間，看到姜媛舉著手機，滿臉不爽。
“那個叫趙坤的，又在論壇上作妖了！”
張泉湊過去一看，還是那個“雅集軒”論壇。
一個火熱的新置頂帖，發(fā)帖人ID正是“坤寶齋主”。
標題很囂張——【敝人新收明代黃花梨圈椅一對，聊博方家一笑】
帖子內(nèi)容是一組高清照片，從不同角度展示了一對油光锃亮的圈椅。
燈光下，木紋華美，包漿厚重，看上去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精品。
配文更是陰陽怪氣。
“……近來見網(wǎng)上多有新人涌現(xiàn)，于瓷器一道頗有心得，令人欣慰。”
“然則收藏一途，博大精深，非一器一物可窺全貌?！?/p>
“譬如木器，其水之深，遠勝瓷器。”
“某些人只懂看個款，辨?zhèn)€彩，就以為自己是老師了，未免坐井觀天……”
字字句句，不點名，卻又好像把“張泉”兩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上次被他用一個“康熙仿成化”的帖子打了臉，這家伙記恨上了，這次干脆換了個賽道。
從瓷器，換到了木器。
這是在向他宣戰(zhàn)。
【視角切換：趙坤】
趙坤坐在自己的店里，慢悠悠地品著一杯茶，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刷新著手機頁面，看著帖子下面飛速增長的評論，心里一陣舒爽。
“趙老師牛逼！這對椅子，博物館級別的吧！”
“這包漿，這皮殼，絕了！”
“上次那個說康熙仿成化的，怎么不出來說話了？@泉水叮咚響”
來了！
看到那個@，趙坤精神一振。
他就是要這個效果。
上次在瓷器上栽了跟頭，他回去琢磨了好幾天。
那小子有點邪門，在瓷器上眼力確實毒。硬
碰硬，占不到便宜。
那就換個戰(zhàn)場！
他就不信，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瓷器懂一點就算天賦異稟了，難道連黃花梨他也懂？
這水可深了去了！
這對椅子，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一個福建老木匠那兒定做的，用的是上好的越南黃花梨料子，找了高手做舊，工藝絕對以假亂真。他自己都差點看走了眼。
他就是要用這對椅子，把那小子釣出來。
只要他敢開口評論，不管他說對還是說錯，自己都有一萬種方法炮制他。
說椅子不對？好啊，你拿出證據(j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