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肺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山風冰冷的刺痛和奔跑后的鐵銹味。
我頭也不回地沖下山，混入山腳下慌亂未散的人群，腳步不敢有絲毫停留。
懷里的“樞機”吸收了“念”之碎片后，只是短暫地溫熱了一下，便再次沉寂下去，仿佛只是吃了一顆微不足道的點心。
兩個了?！吧迸c“念”。
還差最后一個，“憶”之碎片。在蘇醒之巢。
這個念頭像塊冰，死死壓在心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碧霞祠的混亂能拖住他們多久？十分鐘？五分鐘？我必須利用這點時間，立刻遠離這里，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為下一步做準備。
絕對安全的地方？現(xiàn)在這清遠，還有這種地方嗎？
我猛地想起一個地方——城南的廢棄紡織廠。小時候跟老榮他們?nèi)ヌ诫U過，那里占地極大，廠房破敗，地下還有錯綜復雜的防空洞和排水系統(tǒng)，像個巨大的迷宮。最重要的是，那里幾乎與世隔絕。
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司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踩下油門。
車子駛向城南，窗外的繁華逐漸被破敗取代。我靠在后座，閉著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子里反復勾勒“樞機”投射出的那幅殘缺地圖。
蘇醒之巢……那個灰色小點……那條幾乎斷裂的虛線……
每一個細節(jié)都可能關(guān)乎生死。
出租車在長滿荒草的廠區(qū)大門外停下。付錢，下車。冰冷的鐵銹味和荒草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翻過破損的圍墻，深入這片被遺忘的工業(yè)廢墟。巨大的廠房如同沉默巨獸的骨架，窗戶破碎，墻皮剝落。我選定了一棟最偏僻、幾乎半塌的倉庫，從一處破洞鉆了進去。
里面堆滿了生銹的機器零件和廢料，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和機油味。確認四周安全后，我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坐下，背靠著一個巨大的、冰冷的齒輪。
現(xiàn)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我掏出“樞機”和那兩塊碎片?！吧敝槠瑴貪?，散發(fā)著淡淡的生機；“念”之碎片則帶著一種奇特的暖意和微弱的嗡鳴。它們緊貼著“樞機”，彼此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能量在流轉(zhuǎn)。
我嘗試著，再次將精神力沉入“樞機”。
這一次，比之前順暢了許多。那幅殘缺的地圖再次浮現(xiàn)在意識中，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絲。代表“憶”之碎片的灰色小點依舊黯淡，那條虛線依舊微弱。
但除此之外，地圖上似乎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在代表巢穴主體結(jié)構(gòu)的那個巨大陰影的邊緣，靠近我之前進入的那個通道入口附近，似乎多了幾個極其細微的、用暗紅色標記出的……叉？
像是警告標記。
而在另一個方向，巢穴結(jié)構(gòu)的更深處，靠近那條虛線終點的地方，則多了幾個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藍色小點，排列似乎有些規(guī)律。
這些是……“樞機”新標記出來的？吸收了碎片后，它的功能在恢復？這些標記代表什么？危險區(qū)域？相對安全的路徑？
信息依舊少的可憐，但總比沒有強。
我死死記住這些新的標記，特別是那幾個藍色小點的相對位置。這可能是唯一的生機。
接下來，是裝備。
我翻出老榮弄來的帆布包。錢、水、食物、手機卡、彈簧刀……就這些，對付巢穴里的東西，跟赤手空拳沒區(qū)別。
需要武器。真正的武器。
我想起這廢棄廠區(qū)深處，有一個以前的老民兵武器庫，早就廢棄了，但小時候聽說里面可能還遺留了點老掉牙的東西。碰碰運氣！
憑借著模糊的記憶，我在巨大的廠區(qū)里穿梭，最終在一排低矮的、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紅磚平房前停下。其中一扇鐵門虛掩著，鎖早就壞了。
推開鐵門，一股更濃的鐵銹和灰塵味涌出。里面光線極暗，堆滿了各種破爛桌椅和雜物。最里面，有幾個厚重的、漆皮脫落的綠色鐵柜。
撬開其中一個銹蝕最輕的柜門。
里面果然有東西！
幾根銹跡斑斑的民兵訓練用的木柄手榴彈（教練彈，估計沒炸藥），兩把磨沒了膛線的老式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重得嚇人，而且根本找不到子彈。還有幾把三棱軍刺，雖然也銹了，但打磨一下應(yīng)該還能用。
最讓我驚喜的是，角落里扔著一個落滿灰塵的、帆布做的防毒面具包！里面雖然橡膠老化龜裂，但濾毒罐看起來密封尚可，也許能頂一會兒？至少比直接呼吸巢穴里那可能有毒的空氣強。
還有幾盒過期了幾十年的壓縮餅干，硬得像磚頭，但說不定關(guān)鍵時刻能續(xù)命。
我把三棱軍刺挑出來，用工棚里的破砂輪勉強打磨掉表面的厚銹，露出底下依舊鋒利的棱刃。這玩意兒捅人放血是一流，對付怪物不知道怎么樣，但總比水果刀強。
防毒面具塞進包里，壓縮餅干也帶上。又找到幾個老式軍用水壺，洗干凈灌滿水。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廢棄廠區(qū)里變得更加陰森，風聲穿過破窗，發(fā)出嗚嗚的怪響。
我回到之前藏身的倉庫，靠坐在齒輪下，拿出冰冷的壓縮餅干，就著冷水，艱難地啃著。味道像在嚼木頭渣，但能提供熱量。
接下來，就是最后一步——決定怎么去，以及什么時候去。
從地圖上看，我之前逃出來的那個地下巢穴入口，以及后來“樞機”指引發(fā)現(xiàn)祭壇的入口，可能都已經(jīng)被嚴密監(jiān)控。必須另找入口。
我回憶著地圖上那個靠近灰色小點區(qū)域的巢穴結(jié)構(gòu)。那里似乎有一條極細的、幾乎被忽略的裂隙，通向外界。地圖上沒有標注出口的具體位置，只有一個大致的方位——在清遠西郊，一片荒蕪的石灰?guī)r丘陵地帶。
只能去那里碰運氣了。
時間……不能再拖了。碧霞祠的動靜肯定已經(jīng)驚動了所有勢力，他們很快就會進行更大規(guī)模的搜捕。必須趁他們還沒完全反應(yīng)過來之前，潛入最危險的地方！
就今晚！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打定主意，我的心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謶诌€在，但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壓了下去。
吃完最后一口壓縮餅干，我檢查了一遍所有裝備：軍刺、水、食物、防毒面具、兩塊碎片、“樞機”……還有老榮給的那包錢。
也許，用不上了。
我將東西仔細收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積蓄體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外徹底黑透了，只有月光透過破洞，投下慘白的光斑。
突然！
懷里的“樞機”毫無征兆地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提示，而是某種急促的、帶著警示意味的震動！
我猛地睜開眼！
只見“樞機”表面，那幅能量地圖正在劇烈閃爍！而在代表巢穴結(jié)構(gòu)的巨大陰影區(qū)域深處，那個代表“憶”之碎片的灰色小點，亮度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急劇增加！甚至變得有些……刺眼！
怎么回事？！碎片被觸動了？還是……巢穴里發(fā)生了某種異變？
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
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悶、卻仿佛源自地心深處的恐怖巨響，隱隱約約地從極遠的方向傳來！甚至連我腳下的地面都隨之輕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冰冷意志，混合著滔天的饑餓和一種……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憤怒，如同無形的海嘯，猛地從西郊的方向悍然降臨，瞬間席卷了整個天地！
噗通！
我直接被這股遠超從前的恐怖意志壓得單膝跪地，呼吸困難，眼前發(fā)黑！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裂開！
巢穴里的那個東西……“母親”……或者別的什么……
它醒了更多？！還是……徹底暴動了？！
幾乎同時！
嗚——嗚——嗚——
清遠市內(nèi)，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竟然被拉響了！聲音凄厲，劃破寂靜的夜空！
遠處市區(qū)，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騷亂聲、驚叫聲、以及……某種密集的、像是槍械射擊的聲音？！
發(fā)生了什么？！
我掙扎著爬到倉庫破口處，向外望去。
只見西郊的天空，竟然隱隱透出一種極不祥的、暗紅色的光芒！仿佛地底有巖漿在翻騰！
城市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某種突如其來的恐慌和混亂！
“樞機”在我手中瘋狂震動，表面的地圖上，那個代表“憶”之碎片的灰色光點已經(jīng)亮到了極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燃燒起來！
它不是在指引我了。
它是在發(fā)出最后的、絕望的警告！
來不及等今晚了！
現(xiàn)在就必須去！
我一把抓起背包，將軍刺死死攥在手里，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決絕，朝著西郊的方向，沖入了冰冷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