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軌道。
那道從遙遠月球方向傳來的藍色波紋,無聲地掃過整個戰場。
“開元號”艦橋上,所有聯邦士兵耳中那如同指甲刮擦骨頭般的精神噪音,戛然而置。
“警報……敵方精神干擾消失!”
一名年輕的參謀話音未落,就被一聲怒吼打斷。
“愣著干什么!”張遠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瞬間陷入呆滯的掠奪者艦隊,“艦載機!把王院長給的新玩意兒,全給老子扔出去!沖進它們隊形里,炸爛它們的肚子!”
命令下達的瞬間,數十架傷痕累累的聯邦艦載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從母艦的陰影中撲出。
“獵鷹小隊收到!嘗嘗這個!”
一架艦載機貼著掠奪者旗艦光滑的黑色外殼掠過,投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
那顆“微型空間崩塌手雷”沒有爆炸,只是無聲地附著在艦體上,然后,它所在的那個點,連同周圍數米厚的裝甲,向內塌陷成一個純粹的黑點,緊接著又猛然爆開,撕開一個不規則的猙獰缺口。
混亂,在掠奪者陣型中迅速蔓延。
寰宇之舟,指揮中心。
“報告!月球‘搖籃’維度護盾成功啟動!掠奪者先頭部隊已被肅清!”
王正那帶著狂喜和哭腔的吼聲,讓整個艦橋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夠了。”項昊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慶祝聲瞬間平息。
他走到全息星圖前,指著金星戰場那片依舊龐大的紅色光點。
“張遠還在絞肉機里,現在不是開香檳的時候。”
他接通了月球基地的專線。“王正。”
“陛下!臣在!”王正的大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無數飛速刷過的數據流。
“‘搖籃’的攻擊模式,能用了嗎?”
“能!”王正吼道,“但是陛下,‘維度崩塌波’,每發射一次,需要抽空‘搖籃’近三成的儲備能量!護盾會因此虛弱至少十二個時辰!跟扒了層皮一樣!而且,它需要精確制導,一旦打偏……”
“那就打。”項昊打斷他,“把坐標鎖定金星那艘最大的!給張遠,創造機會!”
金星戰場。
“將軍!有友軍信號!是……是那些骨頭架子!”
數艘造型奇異的艾歐拉戰艦從戰場邊緣切入,它們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在聯邦艦隊的通訊頻道里,投射出一段段清晰的數據。
那是一幅掠奪者旗艦的內部結構圖,一個跳動著的核心,被標注得清清楚楚。
一個冰冷的意念隨之傳來:“逆轉技術……已收到……這是回禮……攻擊它的能量轉換中樞。”
“天火編隊!”張遠眼睛一亮,“集火!給我把它打穿!”
然而,數輪齊射過后,那被撕開的艦體,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著,迅速修復了創口。
“媽的!打不死!”
就在這時,一股更強烈的精神沖擊,橫掃整個艦隊。
“啊!!”
艦橋上,一名炮手突然抱住腦袋,發出凄厲的慘叫,他轉過身,眼睛變得通紅,舉起手槍就對準了身邊的戰友。
“開元號!開元號!救我!我看到我媽了!”
“滾開!別碰我!你們都是怪物!”
精神污染。
無數聯邦士兵的意志,正在被瓦解。
寰宇之舟。
項昊看著監控畫面里,聯邦艦隊內部開始出現的混亂,接通了另一個頻道。
“玉音。”
屏幕上,唐玉音的身影出現,她的神情平靜而肅穆。
“我看到了。”她開口,“《新朝日報》的全球廣播已經啟動,孫院長和所有犧牲將士的影像,正在每一個聯邦公民的屏幕上播放。我讓心理署的專家們,接管了所有民用頻道,進行緊急心理干預。”
她看著項昊,眼神無比溫柔。“昊兒,打你的仗,家里,有我。”
金星。
“將軍!我們快撐不住了!兄弟們要瘋了!”
張遠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士兵,又看了看那艘正在不斷修復自己的龐然巨物。
他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股決絕的瘋狂。
“天火編隊,三號、五號、九號艦聽令!”
三艘受損最嚴重的戰艦艦長,同時回應:“在!”
“你們的船,還能飛嗎?”
“報告將軍!勉強能!”
“好。”張遠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后的命令。
“目標,敵旗艦能量核心!給老子……用飽和式攻擊,撞出個口子來!”
通訊頻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后,三位艦長用平靜到可怕的聲音,齊聲回應。
“為了聯邦!”
三艘拖著烈焰的戰艦,調轉船頭,像三支離弦的箭,義無反顧地沖向那艘如同黑色山脈的掠奪者旗艦。
劇烈的爆炸,沒有聲音,只有刺目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光。
掠奪者旗艦那堅不可摧的維度護盾,在三艘戰艦自殺式的撞擊下,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個持續不到半秒的缺口。
就是現在!
仿佛跨越了整個太陽系的距離,一道比恒星更純粹的藍色光束,精準地從那個缺口沒入。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艘龐大的掠奪者旗艦,從內部開始,無聲地崩解,化作最基本的粒子,然后被卷入一個憑空出現的維度奇點。
沒有火焰,沒有爆炸,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然而,旗艦崩解產生的巨大能量,瞬間引爆了金星軌道上不穩定的維度場。
“警報!檢測到超高強度維度風暴!”
“脫離!快脫離!”
聯邦殘存的艦隊,如同被卷入海嘯的舢板,在狂暴的維度風暴中被撕扯,拋飛。
“開元號”的艦橋,被一塊扭曲的空間碎片擊中,警報聲響成一片。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艘在旗艦被毀后接替指揮的掠奪者副旗艦,并沒有撤退,反而帶著殘余的艦隊,掉頭沖向了金星。它們像是在執行某個刻在核心程序里的死命令,試圖一頭扎進金星濃厚的大氣層。
“將軍!它們要干什么?”
“不知道……攔住它們!”
就在這時,更多的艾歐拉戰艦抵達戰場,它們與聯邦的殘兵一起,對殘余的掠奪者展開了最后的圍剿。
戰斗持續了數個小時。
金星軌道,終于恢復了平靜。
但付出的代價,是聯邦第一曲率艦隊,幾乎全軍覆沒。
寰宇之舟。
項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戰報。
勝利的字樣,那么刺眼。
下面滾動的傷亡名單,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他的神經。
屏幕滾動到最后。
“第一曲率艦隊總指揮,上將,張遠……為掩護‘薪火一號’撤離,親自駕駛受損戰艦撞向敵艦……信號消失。”
失聯。
項昊的手,緊緊抓著冰冷的指揮臺欄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主屏幕的光,映照在他沉默的眼眸里,那里面,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勝利的代價,他似乎才剛剛開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