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樓道里渾濁的死亡味道,直沖大腦。沒時間猶豫了。他猛地擰動鑰匙!
咔嗒!鎖芯彈開的聲音在死寂里炸響。
與此同時,李妄生肩膀狠狠撞向門板!
砰!
門被撞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讓人眼前發黑的尸臭混著濃重的血腥氣釋放出來。
萬豪被沖得一個趔趄,差點嘔出來。
屋里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透進來的一點樓道光線,勉強照亮門口一小片地方。
地上黏糊糊的,全是半干涸的暗紅色液體和某種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油泥,踩上去又滑又膩。
就在門口正對著的地方,一個人影直挺挺地戳在那里,背對著他們。
是蘇清鳶隔壁那個話很少的老太太。李妄生記得她姓王。
此刻,王老太太的身體像一截僵硬的木頭樁子,只有脖子以上在動。
她的頭正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僵硬的速度,一下,一下,后腦勺狠狠地撞著門板內側。
咚......咚咚......
那催命的敲門聲,就是這么來的。
每一次撞擊,她花白的頭發上都甩下幾點粘稠的血和灰白色的腦漿混合物,濺在門板上,也濺在門口那灘污穢里。
李妄生瞳孔驟縮。替死鬼的本體不在門口!它在操控尸體這些尸體,這些尸體都將成為它替死的目標。
就在門被撞開的剎那,那具撞門的尸體動作猛地一停。
緊接著,尸體像被無形的線猛地一扯,極其不自然如同提線木偶般咔咔咔擰轉了一百八十度!
那張布滿皺紋,沾滿血污和腦漿的老臉,正對著門口的兩人。
渾濁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嘴角的肌肉被強行拉扯開,向上揚起,咧出一個無聲卻極端瘆人的笑容。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濃烈惡意的陰風猛地從屋里深處卷了出來。
“小心!”萬豪嘶吼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幾乎在他喊出聲的同時,那具王老太太的尸體動了。
它不再是僵硬,而是爆發出一種非人的迅捷,帶著一股腥風,直撲最前面的李妄生。那雙枯槁的手,指甲縫里嵌滿黑泥,直插李妄生的眼窩和咽喉。
李妄生反應快到極致,身體猛地向側面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那雙掏眼的手。
同時,他右手緊握的棺材釘帶著破空聲,狠狠刺向尸體的肩窩。
不求致命,只求釘住這鬼東西操控的傀儡。
噗嗤。
釘子扎進皮肉,發出沉悶的響聲。一股黑血飆出,濺在李妄生臉上,又腥又臭。
尸體被釘的動作一滯,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那張瘆人的笑臉扭曲得更厲害了。
“它要轉移!”萬豪的警告緊隨而至。
話音未落,李妄生猛地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拉扯感。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大手,正試圖把他口袋里的東西,那個裝著陳默壽命的玻璃瓶——硬生生拽出去。
替死鬼發現誘餌了。
李妄生左手死死按住口袋,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玻璃瓶在瘋狂地跳動,發燙。
綠光透過薄薄的外套布料,在昏暗的房間里忽明忽滅。
瓶子里那團綠色的液體像是沸騰了,瘋狂地沖撞著瓶壁,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就是現在!”李妄生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對抗那股無形的拉扯,同時朝著屋里深處的黑暗嘶吼,“萬豪!動手!”
萬豪早已蓄勢待發。在喊出轉移的瞬間,他按在左胸口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般的青灰,皮膚下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從他喉嚨里擠出。
下一秒,一股遠比之前濃烈十倍、帶著刺骨冰寒和濃烈腐朽土腥味的灰黑色氣息,如同井噴般從他按住的胸口洶涌而出。
這股氣息瞬間化作一個不斷擴大的灰黑色漩渦,帶著沉重的吸力,猛地卷向房間深處某個角落。
漩渦掠過之處,地上的污血和黑泥都被拉扯著飛旋起來。目標直指替死鬼。
漩渦覆蓋的角落陰影劇烈地扭曲起來。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野獸在拼命掙扎,試圖掙脫這墳土領域的束縛。
一個極其模糊,扭曲的佝僂人形,在漩渦中心被強行擠了出來。
它沒有清晰的面目,只有兩個不斷滴落黑血的窟窿算是眼睛的位置,咧開的嘴巴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沾滿碎肉的森白利齒。
替死鬼的本體,被萬豪的墳土領域硬生生拖出了陰影。
李妄生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替死鬼全力對抗墳土領域的拉扯,對誘餌的控制必然會出現一絲空隙。
“就是現在!給老子轉過去!”李妄生用盡意志嘶吼,左手猛地將口袋里那個瘋狂跳動,綠光大盛的玻璃瓶掏了出來。
他用盡全力狠狠將瓶子砸向那個被灰黑漩渦困住模糊扭曲的佝僂鬼影。
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綠光軌跡,瓶身因為內部劇烈的沸騰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替死鬼似乎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那張模糊咧到耳根的大嘴無聲地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嘯。
它本能地想要調動規則,將即將到來的致命攻擊轉移到別處。
然而,萬豪的墳土領域如同沉重的泥沼,死死拖拽著它,讓它的規則運轉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連一眨眼都不到的瞬間,綠光刺眼的玻璃瓶,狠狠砸在了替死鬼那由黑泥和陰影構成的、不斷扭曲的胸膛上!
砰!
瓶子應聲而碎!
里面那團沸騰的、散發著磅礴生機的綠色液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間爆開!
沒有四處飛濺,所有的生機化作一股如同活物般的綠色洪流,猛地滲透進替死鬼那扭曲的軀體之中!
“嗷!”
一聲凄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猛地從替死鬼那張開的大嘴里爆發出來。
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李妄生和萬豪的腦子里炸開。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暴怒,以及茫然。
它感覺一股龐大而陌生的生命被強行塞進了它的規則鏈條里。
這東西在它眼里,瞬間被判定為一個無比醒目的目標!
替死鬼的軀體劇烈地扭曲。
萬豪的壓力驟然一輕,墳土領域對替死鬼的束縛力似乎瞬間加強了。
替死鬼大部分的力量都被那團綠光牽扯住了。
“好機會!”萬豪雙眼爆發出精光,強忍著胸口傳來的撕裂般劇痛和全身的冰冷麻木,雙手猛地向中間一合。
那個巨大的灰黑色墳土漩渦瞬間收縮,無數由墳土凝聚而成的腐爛手臂從漩渦中伸出,死死抓向被綠光纏繞痛苦掙扎的替死鬼本體。
“就是現在!釘死它!”萬豪朝著李妄生狂吼。
李妄生迅速撲了出去,右手的棺材釘高高揚起,釘尖對準了替死鬼。
冰冷的殺意鎖定目標。
這一次,替死鬼再難轉移,釘尖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刺下。
替死鬼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它那模糊的軀體瘋狂地扭動,就在李妄生釘尖即將刺中的瞬間......
嗡!
替死鬼竟然不見了!
“開什么玩笑?這能讓替死鬼跑了!”李妄生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不甘。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咚......咚
那沉悶又令人心慌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來自樓下。
而且,不是一個方向像是從好幾層樓,好幾個住戶的門后同時傳來!
沉悶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小區里此起彼伏,替死鬼的牌局還沒結束,它只是換了個地方,重新發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