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燭火在巨大的水晶吊燈中無聲搖曳,光線扭曲,將蘇清鳶和王雪晴的影子拖得又細又長。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無處不在的陰冷氣息。
蘇清鳶蜷縮在冰冷的柜臺角落,雙臂緊緊抱著膝蓋,身體止不住地輕微顫抖。
貨架上那些浸泡著斷指的玻璃罐,還有角落里那半人高的墓碑輪廓,每一個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恐怖和非人。
她不敢看,更不敢想李妄生口中所謂的“交易”會是什么。
回家……這個曾經無比簡單的愿望,此刻變得遙不可及,如同鏡花水月。
大腦一片混亂,她只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或者……干脆只是一場噩夢。
王雪晴則坐在離鬼新娘畫像稍遠的陰影里,背靠著冰冷的石柱。
她的狀態比蘇清鳶更糟。腰側那個鮮紅欲滴的血手印,此刻正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陰冷黑氣。
死寂中,唯有墻壁上那座巨大的落地鐘,鐘盤里充當分針的人僵硬地移動著,發出極其微弱,卻又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咔嗒……咔嗒……聲。
突然!
嗡!
一股陰冷,磅礴,帶著濃烈血腥和死亡氣息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
大廳中央的空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的扭曲波動起來。
一道深邃,幽暗的漆黑門戶憑空出現,邊緣翻滾著不祥的黑霧。
緊接著,一個身影踉蹌著從中跌出,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是李妄生!
他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左肩處的衣服撕裂,露出下面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和幾道深可見骨的抓傷,皮肉翻卷。
他肩上抗了一具尸體,正是張偉!
那具尸體干癟灰敗,脖頸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臉上凝固著死亡瞬間的茫然和僵硬詭異的笑容,胸口心臟位置破開一個大洞,邊緣的皮肉和衣物被凍得硬脆,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和血腥氣。
“呃……”李妄生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左臂的劇痛和透支的體力讓他動作極其艱難。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冷汗。
“李妄生!”蘇清鳶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身體猛地向后縮去,撞在冰冷的柜臺上,痛得她眼淚瞬間涌出。
看著李妄生凄慘的模樣和他肩上那具恐怖的尸體,再聯想到他剛剛經歷了什么,巨大的恐懼和惡心感讓她胃里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王雪晴也被驚動,渙散的目光聚焦在李妄生和他肩上的尸體上。
當看到張偉胸口那巨大的破洞和臉上那凝固的笑容時,她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就在這時,墻壁上那幅鬼新娘畫像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鬼新娘那雙冰冷死寂的眼眸猛地睜開,穿透畫布,落在李妄生和張偉的尸體上,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任務……完成?!崩钔е?,用盡力氣將張偉冰冷的尸體從肩上卸下,重重地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尸體與石板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隨著他話音落下,柜臺角落那本詭異的賬本猛地自動翻開。
書頁嘩啦啦翻動,最終停在記錄著張偉名字的那一頁。
只見賬本上,張偉名字旁邊那道猩紅扭曲的劃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
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去。
然后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走到角落那口早已準備好的棺材旁。
他動作熟練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費力地將張偉那扭曲僵硬的尸體塞了進去,將棺材釘拔了出來,然后合上沉重的棺蓋。
咚!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大廳里回蕩,失去了棺材釘的束縛,張偉的尸體開始試圖離開棺材。
不過李妄生不是特別在意。
做完這一切,李妄生才沉重地呼出一口氣。
“我完成了收尸任務應該可以讓我療傷一下吧。”
李妄生語氣生硬的說道,柜臺上的賬本顫了顫,明顯是同意了。
“鬼新娘,這里那個藏品最適合我?!?/p>
李妄生不太了解尸蠟鬼的能力,所以對于選擇那個藏品用來療傷還是很難的。
鬼新娘走出畫框,來到貨架前,拿起了一罐裝滿粉色液體的罐子,打開后,瞬間便讓你感到神清氣爽。
“這是?之前李萍典當的生命精華,有用嗎?”
李妄生一眼便是認出了鬼新娘打開的罐子。
“有,直接涂在你左臂上即可?!?/p>
鬼新娘簡短的說完,直接將里面的液體涂在了李妄生的左臂上面,然后李妄生的左臂嗤嗤地冒著白氣。
但是李妄生非但沒有感覺到疼痛,反而感覺精神異常舒爽,仿佛身體里的每一寸毛孔都張開了。
大約幾分鐘后。
李妄生活動了一下手臂,左手臂已經完全恢復了,甚至自己精神上的疲憊也已經恢復,這個生命精華的作用真是超乎想象。
療傷之后,他的目光掃過角落里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蘇清鳶,和陰影中氣息奄奄的王雪晴。
“好了?!崩钔穆曇袈晕⒂悬c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漠。
“輪到你們了。現在開始給你們交易?!?/p>
他“啪”的一聲,將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皮質賬本重重拍在柜臺上。
書頁自動攤開,露出大片空白,等待著新的簽名。
一支羽毛筆憑空出現在他手中。筆尖漆黑,如同凝固的污血,散發著刺骨的冰寒。
“王雪晴,你想要獲得什么?”李妄生看向那個銀發少女,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王雪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爆發出最后一絲強烈的求生欲。
她掙扎著,幾乎是爬著靠近柜臺,聲音嘶啞微弱,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我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是嗎?來小算給她算算需要典當什么?!?/p>
小算咕嚕嚕地來到柜臺上,慘白的骨珠開始噼啪作響。
“你需要典當你的身體,在需要的時候,你必須貢獻你的身體?!?/p>
王雪晴聞言竟然笑了起來。
“身體是嗎?只要能讓我活下去,盡管拿去?!?/p>
“既然你答應了,那么”李妄生聲音冰冷,“契約成立?!彼麑⒂鹈P遞到王雪晴面前。
筆尖觸碰到王雪晴顫抖的手指,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間順著手臂直沖大腦。
她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在那泛黃的賬頁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王雪晴”。
最后一筆落下,羽毛筆“噗”的自燃,化作一團幽綠的火焰,瞬間熄滅,只在賬本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烙印。
一股陰冷的寒氣瞬間包裹了王雪晴,她劇烈地顫抖起來,但腰側那個灼痛的血手印,散發出的黑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最終被一層淡淡的灰白色霧氣覆蓋,暫時沉寂了下去。
她感覺那股侵蝕生命的寒冷和虛弱感也減輕了許多,雖然身體依舊冰冷麻木,但至少……暫時不會死了。
王雪晴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絲空洞。
李妄生沒有再看她,冰冷的目光轉向了角落里幾乎縮成一團的蘇清鳶。
“蘇清鳶,”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想要得到什么?”
蘇清鳶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恐,憤怒和一絲卑微的祈求“我要回家!放我走!立刻!馬上!”她聲音尖厲,帶著哭腔。
“回家?小算給她算算。”
清晰的噼啪聲再次響起。
“典當你的時間可以回家,你未來的時間,你未來每個星期都必須來這里打工一天作為還債。時限直到你死亡為止?!?/p>
“時間?”蘇清鳶愣住了
“不!我不要!憑什么!我只是誤入這里!放我走!”蘇清鳶崩潰地尖叫,拼命搖頭。
“你沒有選擇?!崩钔曇舳溉话胃?,帶著一股容置疑的冰冷威嚴,周圍的燭火都為之猛烈搖曳。
“生人入此門,非交易,不得離開!這是規則!簽,或者永遠留在這里,變成貨架上的一件藏品!”
他手中的羽毛筆,筆尖那凝固的污血仿佛活了過來,散發著徹骨的冰寒。
蘇清鳶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她看著李妄生冰冷的臉,看著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賬本,看著貨架上那些蠕動的東西。
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徹底淹沒了她。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羽毛筆的瞬間,那股刺骨的冰寒讓她渾身一哆嗦。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那賬本上,在王雪晴名字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蘇清鳶”三個字。
同樣的綠火燃起,烙印生成。
李妄生合上賬本,發出沉悶的聲響。
“交易完成,但是替死鬼還在外面你暫時不能離開。”
“還有記住我之前告訴你們的話,交易之后七天之內會有厲鬼找你索命,活下去愿望永恒,死了,很抱歉我只能給你們收尸,不要妄想我會出手幫助你們,如果我出手了就破壞了規則會引來更兇的鬼?!?/p>
李妄生警告著她們。
王雪晴和蘇清鳶無聲的點點頭,兩人的情緒已然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李妄生無奈地嘆口氣,但是這個月業績起碼算是完成了。
至少不用擔心這個月過完就被典當行殺死了。
“對了鬼新娘我這次收尸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他體內似乎有一只厲鬼,這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