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我要來沒用。”
蘇懶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子默，慢慢搖了搖頭。
“我要的，是一個長大了的、能扛起責任的趙家二少。”
趙子默愣住了，他仰著那張?zhí)闇I交加的臉，一時沒能明白蘇懶話里的意思。
扛起責任？
他嗎？
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給哥哥惹是生非的趙家二少？
蘇懶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她看著趙子默那雙因為愧疚和悲痛而通紅的眼睛，緩緩說出了真正的條件。
“趙子琙燃燒生魂，主魂重創(chuàng)，他的意識自我封閉，沉淪在最痛苦的記憶里，不愿醒來。
“這種情況，藥石無醫(yī)，神佛難救。”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最牽掛的人，親自去把他帶回來。”
蘇懶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要你，以你特殊的純陽體質(zhì)為引，入你哥哥的夢，在他的意識深處，將他的魂魄，親手帶回來。”
入夢……尋魂？
趙子默呆呆地重復著這四個字，腦中一片空白。
但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幾乎是在蘇懶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重重地點頭。
“我做！”
他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師父，您說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要能救我哥，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蘇懶看著他眼中的神色，總算流露出一絲認可。
孺子可教。
“別高興得太早。”她轉(zhuǎn)而又潑了一盆冷水，“此法，名為同心入夢咒，極為兇險。”
“趙子琙的意識深處，是他少年夢想被現(xiàn)實擊碎，被迫扛起整個家族重擔的那一天。”
“那里是他最痛苦的記憶煉獄，你在里面所見、所感，皆是他當年情緒的投射，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心志。”
蘇懶的目光落在趙子默的眉心，語氣愈發(fā)沉重。
“一旦你在里面迷失了方向，被他那些負面情緒同化。”
“或者沒能在天亮之前帶他出來，你們兄弟二人的意識，就會被永遠困在那片煉獄里，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到那時，現(xiàn)實中的你們，就會變成兩具真正意義上的活死人，誰也救不了。”
這番話，讓剛剛還燃起希望的趙子默，心又一次沉入了谷底。
他看向玻璃窗后那個安靜躺著的哥哥，又看了看眼前神情嚴肅的蘇懶，牙關(guān)緊咬。
迷失？
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一直都處在迷失的狀態(tài)。
如果這一次，能用自己的“迷失”，換回哥哥的人生，那又何妨？
“我明白。”
趙子默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雙腿還在發(fā)軟，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大師，請您施法吧。”
秦墨琛全程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當趙子默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他立刻轉(zhuǎn)身，拿起了電話。
“程俊，聯(lián)系所有你能聯(lián)系上的頂尖腦科、心外科專家團隊，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們立刻飛來海城。”
“調(diào)集秦氏旗下所有醫(yī)療公司的全套頂級生命維持設(shè)備，立刻送到靜心苑。”
“我要二十四小時，都有一個完整的醫(yī)療團隊在監(jiān)控他們兄弟的生命體征。”
玄學的部分他不懂，也無法插手。
但他能做的，就是動用自己所有的資源，為蘇懶的施法，為他兩個兄弟的性命，提供屬于世俗的保障。
下達完指令，他掛斷電話，他看向蘇懶：“需要什么？”
“清空西廂，除了你我，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準備一間絕對安靜的空房，大量的頂級朱砂、百年黃紙、龍涎香燭，還有一面一人高的銅鏡。”
“另外，”她看向趙子默，“去沐浴更衣，換上干凈的白色衣物，心無雜念。”
秦墨琛立刻讓程俊去辦。
靜心苑高效地運轉(zhuǎn)起來。
不到半個小時，整個西廂房就徹底清空，所有傭人都被遣散到了別院，由秦墨琛的保鏢接管了全部安防。
一間寬敞的禪房被改造成了臨時法壇。
地面上，蘇懶手持一支狼毫符筆，以朱砂混合著金粉，親手畫出了一個巨大而繁復的陣法。
一切準備就緒。
趙子默沐浴完畢，走了進來
躺下的前一刻，他忽然對蘇懶說：“大師，能借我手機用一下嗎？”
蘇懶點了點頭。
趙子默接過手機，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趙父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喂？”
“爸，是我。”趙子默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卻異常沉穩(wěn)，沒有半分往日的跳脫與依賴。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沒想到會是小兒子打來。
“子默……你哥他……”
“爸，你別擔心。”趙子默打斷了父親的話，他看了一眼旁邊躺著的哥哥，深吸一口氣，“我會把哥帶回來的。”
“從今以后，趙家有我。”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遞還給蘇懶。
這一刻，屋內(nèi)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昔日的紈绔子弟，好像真的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那雙曾經(jīng)總是盛著玩世不恭和心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屬于一個男人的、不容置疑的擔當。
蘇懶看著他，嘴角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將兩張黃紙符，分別貼在兄弟二人的眉心，然后并起雙指，在兩人眉心之間凌空畫了一道金色的連絲。
“躺好，閉眼，凝神靜氣。”
她對趙子默說完，又轉(zhuǎn)向秦墨琛。
“看好他們，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出聲，更不要碰他們。”
秦墨琛鄭重地點頭，走到軟榻邊，目光緊緊鎖住那對兄弟。
蘇懶走到銅鏡前，盤膝坐下。
她雙手結(jié)印，口中開始念誦起晦澀古老的咒文。
隨著她的念誦，房間里無風自動，地面上朱砂繪就的陣法開始散發(fā)出淡淡的紅光，那面巨大的銅鏡鏡面，也開始像水波一樣，泛起一圈圈漣漪。
“以爾之陽，引爾之魂。”
“血脈為契，同心入夢。”
“去！”
蘇懶猛地睜開雙眼，雙指朝銅鏡中心一點。
躺在軟榻上的趙子默，身體猛地一顫，眉心符箓驟然亮起，隨即便徹底安靜了下去。
而他面前那面古老的銅鏡中，漣漪中心驟然旋開一個深邃的漩渦，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