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教處辦公室。
謝主任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試圖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
“哪個班的?叫什么名字?”
陳知老實巴交地站著,語氣誠懇:“高一(10)班,陳知。”
林晚晚站在他旁邊,低著頭摳手指:“高一(7)班,林晚晚。”
“陳知……林晚晚……”
謝主任嘴里念叨著這兩個名字,眉頭忽然皺了起來。他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高高帥帥的男生。
“你就是那個十中考上來的狀元?”
這個名字在今年的新生里可是如雷貫耳。
全市中考狀元,拒絕了一中的強基班,非要去普通班混日子。
校長前兩天還專門為了這事兒發愁,說是這孩子有點特立獨行。
陳知點點頭謙虛道:“運氣好,運氣好。”
“運氣?”謝主任冷笑一聲,把茶杯重重放下,“我看你膽子倒是比運氣大多了!放著好好的強基班不去,非要去普通班,現在剛開學沒幾天,就開始搞對象?”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步,開啟了經典的說教模式。
“陳知啊,我告訴你,高中和初中完全是兩個概念!初中你靠點小聰明能拿第一,到了高中,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我當了這么多年老師,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苗子,仗著有點天賦就飄了,談戀愛、打游戲,最后怎么樣?泯然眾人矣!”
謝主任越說越激動,手指差點戳到陳知的鼻子上,“你以為你是狀元就有特權了?在一中,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早戀這根高壓線,誰碰誰死!”
陳知一臉您說得對的表情,時不時點頭附和:“老師教訓的是,深刻,太深刻了。”
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這個學生,皮太厚,必須得下猛藥!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個通訊錄。
“不服氣是吧?”謝主任冷哼一聲,拿起了桌上的手機,“我和你們張主任是老相識了。要是讓他知道,他引以為傲的狀元剛上高中就因為早戀被抓,我看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謝主任特意按下了免提鍵,想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聽聽來自老家的怒火。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張主任略帶疲憊的聲音。
謝主任清了清嗓子,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老張啊,是我,一中老謝。”
“哦,謝主任啊,這一大早的有什么指教?”
謝主任瞥了陳知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
“指教談不上。就是想跟你通報個情況。你們學校送來的那個狀元,叫陳知是吧?”
“啊,對,陳知。這小子又怎么了?”
張主任的聲音瞬間提起了精神,甚至帶上了一絲警覺。
謝主任以為對方是擔心陳知的成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小子剛開學就早戀!帶著個女同學騎車摟摟抱抱,被我抓個正著!老張啊,這我就得批評你了,這孩子早戀了三年升上來,你居然一點都沒發現?這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謝主任本以為對面會震驚,會羞愧,或者至少會跟著他一起痛斥這種不正之風。
可誰曾想呢,對面傳來張主任一聲像是解脫,又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驚呼。
“真的?!他又被抓了?女方是不是叫林晚晚?”
謝主任一愣:“你怎么知道?對,是叫林晚晚。”
“哎喲喂!”張主任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聽起來竟然還有點幸災樂禍?
“謝主任,你聽我一句勸,這事兒吧……你最好別管。”
謝主任眉頭緊鎖,感覺自己的職業操守受到了侮辱:“老張,你這話什么意思?什么叫別管?早戀是違反校規的!不管能行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張主任在電話那頭似乎在努力憋笑,“這倆孩子的情況比較特殊。你叫家長了嗎?”
“正準備叫呢!”謝主任十分生氣。
“別!千萬別!”張主任急了,語氣里透著一股過來人的滄桑,“老謝啊,咱們也是老交情了,我不想看你晚節不保。那兩家的家長……怎么說呢,腦回路跟咱們正常人不太一樣。你要是把她們叫來,最后下不來臺的肯定是你!”
張主任開始打啞謎,不把事情說全。
謝主任聽得云里霧里,心里的火氣反而更大了。
“老張,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業務能力?我當了一輩子老師,什么樣的家長沒見過?撒潑打滾的、哭天喊地的、混合雙打的,我哪個沒收拾過?”
謝主任冷笑一聲,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我就不信了,這江城還有我搞不定的家長!你也別替他們求情,今天這家長,我叫定了!”
說完,他不給張主任再說話的機會,直接“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現在的同行,真是越來越沒原則了。”
謝主任搖了搖頭,拿起檔案表,指著上面的號碼,看向陳知。
“陳知,這是你媽電話吧?張桂芳?”
陳知點了點頭,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老師,我媽有點不一樣,你還是別打了吧。”
“荒謬!”謝主任一拍桌子,“哪有家長愁孩子不談戀愛的?你少在這兒給我放煙霧彈!我現在就打!”
說著,他按下了那一串數字。
免提打開。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麻將聲,還有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喂?誰啊?快點說,老娘這把清一色要胡了!”
謝主任清了清嗓子,擺出威嚴的架勢:“你好,是陳知家長嗎?我是江城一中政教處謝主任。你兒子在學校早戀,性質很惡劣,請你馬上來學校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麻將聲停了。
張桂芳的聲音瞬間變得興奮異常,甚至蓋過了剛才的麻將聲:“早戀?真的假的?跟誰?是不是晚晚?這兩孩子怎么這么不小心!又被抓到了?”
“那個……謝主任是吧?您先幫我穩住啊,別把兒媳婦嚇跑了!我這就帶上親家母一起過去!等著啊,千萬別掛!”
“二筒!胡了!給錢給錢!我要去學校看戲了!”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謝主任拿著聽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威嚴變成了迷茫,又從迷茫變成了懷疑人生。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一臉無辜的陳知和旁邊憋笑憋得臉通紅的林晚晚。
“這……這就是你媽?”
陳知攤了攤手,嘆了口氣:“主任,我都提醒過您了。”